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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anuary 19, 2008

軍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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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人魂
一名革命軍人成功成仁之要義

——中華民國三十九年四月十六日在陽明山莊講——

〔要旨〕

一、革命軍人,負有完成革命實現主義的責任。
二、革命軍人要知廉恥,辨生死,負責任,重氣節。
三、革命軍人,必須有以身殉國,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誓死達成任務。
四、軍人的基本觀念,就是「愛」與「死」!
(一)軍人之「愛」,為對國家同胞及歷史文化之愛,為完成主義和信仰之愛。
(二)軍人之「死」,在一旦國家危亡,人民陷溺,歷史文化將被毀滅時,能不惜犧牲生命來挽救他保衛他。
五、既為軍人,不宜畏死;畏死勿為軍人。
六、革命軍人宜去偽崇實,「以忠誠為天下倡」。尤宜有「愈挫愈堅,再接再厲」的革命精神。
七、軍人精神之要素,為智仁勇三者;欲使之發揚光大、則必須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

〔本文〕

今天本院第×期學員舉行開學典禮。我們在國家這樣危急存亡,和各位本身生死成敗的最後關頭,到本院來受訓,究竟是怎麼樣的意義及其目的何在?我們作了革命軍人,在今天革命失敗,國家危亡的〔第185頁〕時候,應該如何努力,才不愧為一個革命軍人,這是你們今天入學的時候,每一個人所應該辨識清楚的問題。所以我今天趁你們開學的時候,特別要把革命的道理和努力的方向切實告訴你們,要使大家對於革命的成敗,本身的死生,都有堅定的決心,庶不愧為我們 總理的革命信徒。

我們國民革命軍自組織成立以來,到現在已有二十六年了。在這廿六年的中間,我們犧牲了成百萬的官兵生命,損失了無數量的人民財產,這些官兵和人民,為了國民革命,也可以說是為了我們大家整個的歷史光榮,不惜犧牲他們所有生命財產,這種無可估量的犧牲代價,我們能就這樣隨便遺棄,置之不顧麼?大家要知道他們的犧牲是有一定目的的,是有重大意義的,他們是抱著一種遠大的理想,是希望我們一般後死者能夠繼續他們的遺志,承擔責任,實現三民主義,完成國民革命,使我們全國同胞整個民族真能得到獨立自由,享受富強康樂的幸福,所以他們決心赴湯蹈火衝鋒陷陣,雖罹萬死而不辭。但是直到今天,我們不但一事無成,而且革命事業到去年年底,可說已是一敗塗地了!我們撫躬自問,如今活在世上,是不是還對得起我們的國家,對得起總理和歷年來為革命而犧牲的軍民同胞?反省之餘,能否於心無愧?這樣重大的失敗如果我們仍像過去一樣漠然無動於衷,那可說是太不明白革命的職責,更不明白他自己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這種人真可說是靦顏人世不知復有羞恥之事;這種沒有廉恥沒有氣節的敗類,不但不能算作一個革命軍人,革命黨員,而且簡直是不齒於人類了。因為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他有廉恥,有氣節,一個人在應該盡責的時候而不能盡責,應該犧牲的時候而不肯犧牲,而猶苟活世間,靦顏為人,這樣上無以對其祖先,下無以對其後代;因為我們如果自認為一個革命軍人〔第186頁〕,革命黨員,那就要作民眾的模範,革命的前鋒,負有完成革命實現主義的責任。否則不明廉恥不負責任,那就更對不起總理先烈和陣亡官兵及全國人民了!但是我們今天所有的將領和幹部,真正能夠自反自責徹底悔悟的究有幾人?如果大多數的將領和幹部都能夠認清恥辱,負起責任,發憤圖強,那我們革命事業決不會失敗到今天這樣慘痛的地步。所以我認為我們革命軍人今天特別要緊的,就是知廉恥,辨生死,負責任,重氣節。所謂負責任,重氣節,就是要認清黨國付託我們的職權,上官交予我們的任務,不論在任何危險困難的情形之下,都要不惜犧牲,切實達成。所謂知廉恥,就是我們職責有虧,任務未成,自己知道恥辱,能夠自反自強,補過圖功。所謂辨生死,就是要知道我們為什麼而生,為什麼而死;生的意義在那裏?死的究竟為什麼?在今天道德淪亡,人心陷溺的時候,我們必要認清革命的責任所在,更要砥礪廉恥,辨明生死的大節。這一個大問題,大家心中如果沒有具體的解答,沒有確切的把握,到了生死危急關頭,就必然偷生怕死,放棄職責,寡廉鮮恥,而成為民族萬世的罪人。去年一年以來,我們國軍高級將領在戰場上所表現的究竟怎麼樣呢?我現在要把我對本院第× 期學員畢業的時候所講的「國軍第三任務如何達成」一篇講詞中間的一段讀給大家聽:
「今天的局勢很明顯,大家如果能夠不惜犧牲,誓死奮鬥,使我們中華民國不致為蘇聯帝國主義者所滅亡,然後我們的妻室子女,纔能免於敵人的蹂躪,反之,如果大家只顧目前個人的全軀保家,不能犧牲奮鬥,則國家滅亡,任何人的家屬子女亦無法保全,都要作異族的奴隸牛馬。即使你靦顏偷生,苟全一時,但如此不知廉恥,毫無氣節的民族敗類,亦必遺臭萬年,則生不如死。事實〔第187頁〕上自從剿匪以來,我們高級將領所表現的怎麼樣?這是你們親身的經歷用不著我來細說。在卅八年春季以前,還有幾位高級將領,因為作戰陣亡慷慨成仁的,如張靈甫、蔡仁傑、盧醒、明燦、周少賓、劉賓、劉立梓(孟良箇之役),劉戡、嚴明(陝北之役),黃伯韜、陳章、熊綬春、李驤、邱清泉(徐蚌之役),以及戴之奇(蘇北之役),李仲莘(開封之役),魯英麇(萊水之役),王作棟(石莊之役),劉聲鶴(曹八集之役),馬培基(濟南之役),田君健(萊蕪之役),韓增棟、馮用民(長春之役),李傳宗(義縣之役),戴炳南、王敬鑫、蘇景泰(太原之役)等各軍師長,但這個數字在前方作戰失敗的將領中,已不過是十之一二。而自從我去年下野以後,在一年之中,我們國軍自長江到南海,自東南至西北,一路崩潰,只聽到某軍長棄職潛逃,某師長被俘投降,除了楊幹才軍長在宣城自戕及廖定藩師長在上海陣亡以外,其他再沒聽到有慷慨成仁,盡職殉國的高級將領,殊為可痛!這固然由於我們過去軍事教育不良,領導無方;但同時也就證明我們一般將領的革命精神喪失到了什麼程度。真是廉恥道喪,氣節蕩然!我們國民革命軍的人格喪失到這種地步,竟使整個的黨國都蒙受這樣奇恥大辱,不但騰笑中外,無顏見人;而且真是上無以對先烈,下無以對後代!但去年我是一個在野之身,雖然明明看見許多將領喪盡天良不知職守,遺棄所部,隻身擅逃的不知凡幾;對於這些人我只有暗地悲痛,亦只能以舊日私人關係微詞規誡,希望他們能夠自慚自反,革面洗心,還有贖罪補過之日。但由此而見其有所悔悟自覺的,竟無幾人!可說大多數都是漠然無動於衷,恬不為恥。你看他幾萬幾十萬的部下,幾天之內,完全被其犧牲了,所有他的〔第188頁〕守土,整個區域,亦完全被其丟棄了,若提醒他應負的責任,規誡他軍人的氣節,他根本就不了解,真不知道人世間尚有羞恥之事。古人說:『哀莫大於心死』!這種人纔真是『心死』!怎麼會不被共匪消滅?我們革命怎能不失敗呢?這種人可說是無恥之尤,還能算他是一個軍人麼?因為人之所以為人,就是有廉恥,有氣節。如果他工作有了錯誤,還能知道自反,任務沒有達成,果能反省自責,且能知道慚愧,不要等人來責備,那纔可以認他是一個有希望的同志,再和他同事;否則他就是有了天大的智慧本能,那只有敗壞革命,貽害國家,還能認他是一個革命同志麼?所以我現在要國防部確定幾個原則:其一、被俘歸來的將領永不敘用;其二、喪失守土,擅離職守,而未經准假的將領,亦不能再用。除此以外,還有一種已經犯罪有案,而尚未判決,或已判徒刑,而未滿期的人犯,亦不得再用。至於降敵的將領即使他後來悔過自新,這種人格已經喪失的人,更是不能寬宥,當然談不上再用了。過去陳逆炯明背叛 總理,後來又想來歸誠,當時總理表示,只要他寫一悔過書,能改過自新就可以不念舊惡,但我們經過這一次慘重的失敗之後,懲前毖後,一定要提倡氣節,重整紀律,寧失之嚴,不能再失之寬,纔能挽救今日廉恥道喪,紀綱掃地的危局。我自復職以來,對於重振紀綱,建立制度,恢復黨政軍各項組織秩序,已經三令五申,並飭國防部嚴格執行,不過主要的還在於各將領能自動自覺,必須以昨死今生的決心,纔能發揚民族的正氣,培養國家的生機,完成重整山河雪恥圖強的使命。」

我講這一段話,我自己覺得非常慚愧,而且認為是平生最大的恥辱,想不到我們國民革命軍的官長〔第189頁〕,尤其是高級將領,氣節蕩然,廉恥道喪,竟到了這種程度。大家知道:整個大陸這樣廣大的版圖,就在去年不到八個月的時間,竟喪失淨盡,這是何等可痛可恥的事!我們有三百萬以上的大軍,擔任高級將領的不下數千人,在那種盜寇憑陵,大陸沉陷的大失敗之中,而其能臨難殉職,慷慨成仁的,竟只有楊幹才軍長和廖定藩師長二人;其餘不是臨陣逃亡,就是被俘或投降,這可說是把本黨五十年來的革命光榮,和中國五千年來的民族歷史完全斷送了。這不僅是一般將領的恥辱,而是整個黨國的恥辱;而我個人因為領導無方,使一般部屬寡廉鮮恥,到了這種地步,尤為慚愧萬分!

講到這裏,我要告訴你們一個事實。我自從前年徐蚌會戰軍事挫敗之時,我就抱定了以身殉國的決心,來報答我們總理和全國人民付託的重任,盡了我的職責。我這個存心,從來就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本來也就沒有對你們說的必要。但是我們今天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們每個人心裏,都應該有一個最後的打算,所以我今天要把我年來的決心告訴你們。

當徐蚌戰役失敗之後,我就決定與共匪在京滬線上實行決戰。我當時認為這一次戰爭是國家民族生死存亡最大的搏鬥,如果決戰獲勝,使軍事形勢轉危為安,當然是國家之福;如果不幸而失敗,南京為首都所在地,我是國家元首,就決定以身殉職,死在南京,以盡我個人的責任。因此我在未下野以前就嚴令在京滬各地加強工事構築,就是為了要和共匪背城借一,也可以說是求得我的死所。當時有一般親友同志,窺見了我這盡職殉國的決心,而且知道我平日的性格,不願臨難苟免,因此時時怕我自殺。所以他們時時在暗中提防著。我當時明告他們:現在最希望我自殺的,第一是共匪,其次是一般投機份子〔第190頁〕。如果我自殺了,他們就可以達到他們投降賣國的目的。徒使他們逞快一時,於國於民於我革命主義皆無有補益,所以我說此時尚未到應死的時候,亦未到最後的關頭,我決不自殺,我一定要忍辱負重,與共匪周旋到最後關頭,為死難官兵復仇,為國家民族除害,只要國家民族還有一寸土地,還有一部軍隊,我一定要在這塊土地上,高舉青天白日的旗幟,再接再厲,百折不回的奮鬥。我這一段話,今天到會的同志中亦曾經有幾位同志親自聽到了。實在我觀察那時候革命失敗的情形,體念 總理「我死則國生」的遺訓,如果不幸南京陷落的時候,我唯有死在南京纔可以上報總理,下對國民。但當時有一部分意志不堅定的動搖份子,聽信共匪挑撥離間的謠言,一定要我去職下野。我在當時不得不離開這我親自建立的首都,和總理陵墓所在之地的時候,你們以為我必悲傷不堪感想千萬麼?其實我毫無其他遺憾,惟其中內心所不堪忍受的就是自感「今後我無死所了」!只有這句話,纔可以形容我當時心境悲哀的情緒。我離京以後,國家的形勢,當然更加危急。但當時一般將領如果在京滬一帶,仍能體念我的意志,不忘革命責任,人人抱定其殺身成仁的決心,拚命作戰,保衛締造艱難的首都,那我們即使失敗,還可以對得起國家和人民。萬不料一般文武幹部,沒有看到敵人的影子,就隻身逃亡,無形瓦解,使敵人不放一槍,不損一彈,就佔領了首都,且因之不到一年而喪亡了整個大陸。歷史上軍事的失敗,從來沒有這種可恥可痛的情形;亡國先例雖多,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悲慘的現象!

我今天為什麼要和大家講這一段話呢?這就是因為我們今天退縮到臺灣和東南的幾個孤島上來,真正已到了最後的關頭,沒有地方可以再退了。如果我們一般捍衛國家的高級將領,對於個人的生死問題〔第191頁〕不能徹底領悟,再像過去一般無恥之徒,那樣偷生怕死,被俘投降,那不但你們個人無法全軀保家,徒使國家民族和本黨革命歷史遭受無窮的污辱。所以我不能不申述我個人的決心,亦不能不昭告我們一般革命黨員,今後對於生死問題大家應該在此時要採取態度。尤其在此地,應該要下決心了。我未離南京以前,大家怕我自殺,我明白告訴了同志「我決不自殺的,請他們放心」的話。和我今天對你們大家明白宣布,我們革命到了臺灣這個地方就是最後的生死關頭,如果不幸而失敗,我們就要在此盡職殉國的話。前後對照就可知道我從前不敢輕言「死」字,尤其是在本院,更要言之必行,行之必果,更可知道我的話之鄭重了。

總之,我們今後只有反攻大陸,消滅共匪,能夠徹底成功,我們纔可以不死;如其不然,臺灣一旦為敵人所陷,我個人決定以身殉國,決不愧為你們的上官,不愧為你們的領袖,決不要你們做黨員幹部的同志因我而受恥辱。你們大家也必須立定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誓死達成任務。如果沒有這種決心,只是偷生苟活,那不但毫無意義而且只有使你們國家受辱,使你們父母蒙羞!要知道父母生下我們,國家教養我們,即使不能因我們增加光榮,也不應該因我們而蒙受恥辱,這是做人的道理,人生不論活到多少年,總有一天會要死的,如果因為愛惜暫時的生命,而放棄本身的職責,以致辱及國家,辱及父母,那即使生存還有什麼意義?我以為我們軍人的基本觀念只有兩個字:就是「愛」與「死」,因為我們有熱烈的愛,所以纔立志作軍人。軍人愛什麼呢?愛我們的國家,愛我們的同胞,愛我們的歷史文化。什麼叫做愛呢?愛的意義各有不同,愛的程度亦有深淺,我們所謂愛,就是為一個主義和信仰,而要愛〔第192頁〕他,為要愛他即使犧牲自己的性命,亦所不惜,這樣才叫做真愛。我們既然愛我自己國家,愛我自己同胞,愛我自己歷史文化,那末如果一旦國家危亡,人民陷溺,歷史文化將被毀滅,我們就要用盡一切力量乃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挽救他,護衛他,保障他。所以一個軍人,為了真愛,就不惜一死,為其所愛所信的而死,無不安心瞑目,亦可以說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了。曾國藩與太平天國作戰由江西進駐祁門的時候,四面受敵,情勢十分危急,所有幕僚勸他撤退,他說:「去此一步,即無死所」!並懸劍帳前,以示決心!這就充份表示曾國藩不願移駐他處,而要在祁門求得他的死所,因為他認識得很徹底;如果因撤退而失敗,致為敵人所俘獲殘殺,那就是受辱而死,死不得其所,但是曾國藩那一次因為有必死的決心,反而轉敗為勝,可見「存心時時可死」的人,猶可死中求生,還不見得必死。總理曾經說過:「從前每次革命的時候,我常常參加,總沒有一次貪生怕死,但是每次流血,都沒有流到我的身上。」更可以證明有犧牲決心的人,因為意志堅定,神明在躬,反而不至於死了,今天當此生死存亡關頭,如果我們真正愛國家,愛人民,愛我們自己的歷史文化,使之世世相傳,發揚光大而不容其毀滅,那我們就應該辨明生死的價值,打破生死的關頭,方不失為一個革命軍人,亦不愧為一個革命信徒了。現在要向各位宣讀「軍人精神教育精義」的一段話:
「現在要和大家講剿匪手本的『緒言』。緒言就是本書起頭最要緊的話頭。這剿匪的手本緒言以下還有六篇,這六篇都很重要,統統都要明白。但是全書最基本最重要的東西,還是最前面這一篇緒言。我相信你們各官長學員如果真能徹底了解這一篇緒言,常常拿來看,無論遇到什麼危險困〔第193頁〕難的時候,憑你們自己革命的精神和能力,一定能夠打破一切的危險困難。所以我相信這篇緒言中所講的東西,無論古今中外凡做軍人的,都不能不知道,並且要當作他是不可須臾離開的至寶。否則,他不僅不能成功立業,而且根本就不好叫做一個軍人。但是因為今天的時間不夠,這篇東西不能詳細來解釋,只能先讀下去,將特別要緊的地方,簡單的解釋一下。『國家興亡,軍人之責。盜匪不滅,軍人之恥。我革命軍自入贛剿匪以來,至今已時逾三載,官兵死傷者萬餘人,而師長陣亡殉難者且及四人之多。其犧牲之大如此,而所得的結果,不惟於匪無損,而且其梟張猖獗,有加無已者,何哉?主義不明,而心志不堅之所致也。』我們剿匪四年,不僅於匪沒有損失,而且犧牲了許多士兵,匪勢天天猖獗起來,其根本原因就是我們革命軍人『主義不明』,『心志不堅』。如果能夠明瞭主義,能夠心志堅定,抱著有我無匪,有匪無我的決心,本著『不成功便成仁』的精神,來共同奮鬥,匪一定早已剿滅了。所以今後要剿滅土匪,一定要我們一般官長能增進自己對於主義的真認識,從而發生出真信仰,如此,則必能心志堅定,百折不撓,則剿匪之功,可立而待。『吾革命軍人,所以不計成敗,不顧利害,而能前仆後繼,視死如歸者,以其為主義而犧牲也。故主義不明,則敵愾之心無由而生,心志不堅,則同仇之義亦無由而興。甚至袍澤陣亡而不能復仇,被俘生還而猶不知恥。官長無必死之心,士卒有偷生之意,氣節掃地,廉恥道喪,以此而期望其清匪滅寇,則黨國焉得不危殆乎?』這是說我們革命軍人之所以能挺身奮鬥,犧牲一切,其目的完全是為要實現我們救國救民的革命主義,故必對主義有真的認識和信仰,然後才肯犧牲,才能做一個軍人〔第194頁〕。如果主義不明,心志就不能堅定,是非也不能分明,而所謂『殺身成仁』和『同仇敵愾』的志氣,當然統統沒有。於是自己的官長士兵為土匪打死了,也漠不相關,更不知道為他們報仇。甚至自己被俘虜過去,再偷生而回,也不知道恥辱。一般官長既如此不講氣節,沒有廉恥,一般士兵當然格外要偷生怕死,廉恥掃地了。試問這樣的軍隊,怎麼能夠剿匪?怎麼能夠革命?我們的黨和國家怎麼能夠不日趨危殆?所以大家要曉得:過去一切的失敗,統統要由我們負責。完全是我們革命軍一般官長的罪惡!我們的國家和人民已經到了這樣艱危的地步,我們的官長士兵已經犧牲了這許多,可是許多做官長的人,到如今還不能知道自己的責任和罪惡,還不能徹底覺悟,加倍努力,這是可痛心的事情! 總理有言:『既為軍人,不宜畏死,畏死勿為軍人,須知軍人之為黨國多麼與主義效死,死有重於泰山,我死則國生,我生則國死,生死之間,在於自擇,以吾人數十年必死之生命,立國家億萬年不死之根基,其價值之重可知矣。』這一段話,是我們 總理講的,意思就是我們軍人不要怕死,我們已經來做軍人,就要為黨國犧牲,為主義犧牲,如果我們為革命而死了,我們的國家,就可以生存,我們的子孫,我們的民族,就可以繼續發揚光大。如此而死,即古人所謂『死有重於泰山』。反之如果要苟且偷生,結果不僅我們本身要被滅亡,即我們後代的子孫,也沒有立足的餘地,生死之間,其意義與關係之重大如此!我們還是要偷生以亡國呢?還是應拚命來救國呢?我們應當知所自擇。一個人最多活到七八十年,結果還是要死。所以總理講『以吾人數十年必死之生命,立國家億萬年不死之根基』。我們決意犧牲,以堅定國家億萬年不死的根基,以保〔第195頁〕留我們子子孫孫世世代代生存發展的基礎,這就是所謂『死有重於泰山』的死!也就是總理的軍人精神教育的精髓。『今日者,我軍剿匪之成敗,間不容髮,生死存亡,皆在自求,祗問吾將士之決心果為何如耳?古云「破山中之盜易,破心中之賊難」,吾人如欲破此江西山中之盜賊,必須先破吾人怕死怕匪之心賊。苟吾人而能具必死之決心剿匪,則士卒必能以勿生還之勇氣而盡忠。』所以我們如能打破怕匪怕死的心中之賊,赤匪一定可以消滅。也必須先破除心賊,然後才可以根本消滅這贛南山中的赤匪。我們做官長的人,個個要有哲學思想和精神的修養,認清生命的意義,打破生死關頭,翦除心中之賊,使心地磊落光明,一塵不染,如白璧之無瑕,如秋陽之皎潔,祇充溢著一股清明的正氣,這樣才能夠做我們革命軍的一個軍官。如果我們官長有此修養剿匪作戰,能具必死的決心,那末,我們的部下,一定能興起奮發,勿願生還。如果人人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志節,以此剿匪,何患匪禍之不能立平。『曾文正雲:「君子之道,莫大乎以忠誠為天下倡。世之亂也,上下縱於亡等之欲,畏難避害,變詐相角,自圖其安,而予人以至危,畏難避害,曾不肯捐絲粟之力以拯天下。得忠誠者起而矯之,克己而愛人,去偽而崇拙,躬履諸難,而不責人以同患,浩然捐生,如遠遊之還鄉,而無所顧悸,由是眾人效其所為,亦皆以苟活為羞,以避事為恥。嗚呼!吾鄉數君子,所以鼓舞群倫,歷九載而戡大亂,非拙且誠者之效乎?」知此,則吾人不患所部之不能忠勇,而患在本身之無犧牲決心耳。況乎必死者未必死,且多見其成。而怕死者決無倖存之理乎?』這一段話是很要緊的。大家要知道:天下為什麼要亂起來?為什麼有匪?為什麼東北四省要給〔第196頁〕日本侵佔?根本的原因,就是現在國人沒有忠誠,只講虛偽變詐。我們革命軍的軍官如果能夠忠誠自勉,將虛偽的惡習克除淨盡,做實在的事情,人家怕死,我們不怕死,人家取巧,我們偏要守拙;人家畏難避險,我們反來勇於負責;人家苟且偷安,而我們卻要刻苦耐勞。這就是所謂『起而矯之』,即力矯時弊,而『以忠誠為天下倡』。現在一般官兵,往往自己打敗仗,卻怪那一個不來救。自己不努力,倒怪人家怕死。這就是不能克己愛人,沒有去偽崇實起而矯之的決心。曾文正公生平躬履諸難,都是以『打脫牙齒和血吞』的堅忍沉毅的精神處之,從不責備人家,這是曾氏的偉大,也是他成功的要訣。我們應該知所效法。尤其是帶兵的人,一定平時要和部下同甘苦,戰時要和部下共生死,絕對不好自己存有苟活之心,而責人以同死。曾文正打長毛,是以忠誠樸拙的精神,歷盡艱辛,用九年的工夫,才戡定大亂。我們如今打赤匪,也要拿出這種忠誠樸拙的精神,鼓舞群倫,堅忍奮鬥。任何大事業,本來都不是容易成功的,如今我們剿匪,更非以堅忍的毅力,做到成功不止。如果今年不消滅赤匪,明年再打,明年不消滅,後年再打,一直打到消滅他為止。總理自己說,他所以能『鼓動風潮,造成時勢』,領導並展開中國的革命,也就是得力於『愈挫愈堅再接再厲』的革命精神。所以我們以後剿匪,萬一不能夠制勝,也決不可以氣餒,要知道我們革命軍尤其是這一次本團教育的精神,就是要不氣餒,就是要能繼續發揚總理『愈挫愈堅再接再厲』的革命精神。中國從古以來,歷代均有匪患,肅清匪患往往少則數年,多則數十年。我們現在出動大軍來打赤匪,尚不到三年工夫,固然這種野蠻的禽獸——赤匪,遲早一定要被我們消滅,但中國有〔第197頁〕句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即是說我們用公義正理來打赤匪的力量,多加一尺,而魔鬼的抵抗的法力,也會增高,換句話說,惡勢力的增長,比我們革命力量,或許還要快些。然而為什麼魔鬼法門,終究敵不過革命的真理——主義?革命的力量為何終能摧毀一切惡勢力呢?因為做魔鬼的法門是假的,只能欺騙炫耀於一時,而我們做人的公義正理是真的,是千古不滅的,所以我們相信革命的三民主義,一定可以得到最後的勝利。我們既是三民主義的革命軍軍人,必須有此信心,有此志節,不灰心,不氣餒,無論何時何地,不怕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現土匪東竄西鑽,這就是一個魔鬼的法門。你們張貼那個『以實破虛』的標語是很對的。以實在的努力,以真的力量,一定可打破虛偽的赤匪所用的一切虛偽的詭計,消滅他一切空虛的組織。『總理對軍人精神教育之決心曰:軍人生在今日,有完成革命,改造國家之責任。負此責任者,全在吾人之決心。決心於何時見之,在乎精神。精神者,革命之證券及擔保也。軍人精神,第一之要素為智。能別是非,明利害,識時勢,知彼己。然後左右逢源,無不如意。第二之要素為仁。而所以行仁之方法,則在實行三民主義。此三民主義與美國總統林肯所言民有民治民享之說相通。第三之要素為勇。軍人須具有技能,始足應敵,而又須明於生死之辨,乃不至臨事依違,有所顧忌。此三者,為軍人精神之要素。欲使之發揚光大,非有決心,不能實現。因此,決心所生之結果有二。一曰「成功」,二曰「成仁」。所謂成功成仁者,乃為驚天動地之革命事業也。』總理在此段中,以最精警簡透的幾句話,提示軍人精神的要素,就是智仁勇三者,這就是我們軍人的精神最要緊的所在了。你們能了解這段話〔第198頁〕,就如讀了全部軍人精神教育。這智仁勇三種要素所合成之軍人精神,要能實現,要能發揚光大起來,就全靠我們有決心。如果沒有決心,就不能實現智,亦不能實現仁,更不能實現勇了。最後總理又告訴我們所謂決心的結果,就是『不成功,便成仁』。而此三者,實相互貫串。至其結晶所在,乃即為驚天動地的革命事業。『吾人何為而革命?務在造成三民主義安樂之世界,期其成功;不成功,毋寧死。死,即成仁之謂也。成功則造出莊嚴華麗之國家,共享幸福。不成功則同拚一死,以殉吾黨之光輝主義,自不失為殺身成仁之志士。雖然均一死也,有泰山鴻毛之別。若因革命而死,因主義而死,則死重於泰山,其價值乃無量之價值,其光榮乃無量之光榮。』我們為什麼要革命?就是要造成一個三民主義的安樂世界。所以現在赤匪的世界,是禽獸的世界,絕對不容其存在;我們一定要拚死改造,使成文明安樂的世界。此志如果不成,即應決心效死,就是不成功,毋寧死,如此而死,即所謂殺身成仁。成仁雖不過如普通之一死,但是其價值與光榮,均屬無量,與普通一死,其輕重有泰山鴻毛之別。這一段話,在我們 總理軍人精神教育裏,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各人隨時細看這篇東西,就可以得到我們 總理的革命精神,繼續完成總理所遺留下來的革命事業。『吾人今日,如果欲為實行三民主義之革命軍人,則必須先打破此赤化禽獸世界之匪區,以建立新國家萬世不拔之基,而後乃能改造莊嚴燦爛之新世界也。』我們革命軍人,要實現三民主義,一定要打破現在的赤化的禽獸世界,才能夠造成現代的新國家。今天因為時間不夠,緒言就講到此地為止,明天有工夫再繼續講完。今天所講的這一段中最要緊的,就是 總理說的:『我死則國〔第199頁〕生,我生則國死。』『生死之間,在於自擇。』這幾句話,你們個個人應該徹底明悉這個道理。知道我們為什麼來革命?為什麼來死的。我們死的意義和價值是怎麼樣?是如何的一種光榮?只要你們能夠繼續 總理的革命精神和事業,能夠做總理的忠實信徒,為三民主義而死,則本委員長個人,無論在什麼時候為革命而犧牲了,都可以安心瞑目。我希望你們都要抱此犧牲的決心,來實現三民主義,完成革命。」

剛纔所讀的這一段講詞,原來標題為「軍人精神教育之精義」,現在我的意思要改為「軍人魂」,各位聽到這篇裏面引述總理所講的話,和「剿匪手本」序言及其解釋以後,我相信大家內心裏都必有所感,而且可以幫助大家辨別生死的道理。希望大家對於這道理能有一徹底的了解,從而立定成功成仁的決心,然後我們的革命事業才能成功,過去的恥辱,亦纔能湔雪。只要大家從此能夠頓覺前非,徹底悔改,從新恢復革命的精神,那我敢說在很短的時間就可以恢復大陸,消滅共匪。現在我們雖然跼促在臺灣一隅,無論人力資源,都不如過去豐厚,但是比之於黃埔訓練時代,那我們現在的力量還是不知要超過多少倍。我們在黃埔的時候,僅有五百枝步槍,居然平定廣東,完成北伐,掃蕩軍閥,統一中國。後來抗戰的時候,我們的力量與日本相比,也是相差懸殊,但終能擊敗敵人,收復失土獲得最後的勝利。為什麼我們北伐與抗戰兩次戰役都能夠以弱敵強以少勝眾呢?就是因為我們國民革命軍當時人人能有犧牲決心,就是不怕死,而且能明白生死的道理。今天我們還有××萬以上的軍隊,又有現代化的海軍、空軍,如果我們一般高級將領再能恢復革命的精神,打破生死的觀念,那我們今後雪恥復仇反共抗俄〔第200頁〕的戰役,就可以很快達到目的。尤其是現在的共匪,不管他手段如何毒辣,方法如何奸詐,都是不足畏的。因為他根本是一個無人性道義的匪黨,遲早必然要消滅的。何況現在全國民眾處在他橫征暴歛宰割屠殺之下,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即使其不能揭竿而起,亦必將簞食壺漿以迎國軍。這種普遍的民怨沸勝更要加速共匪的崩潰,促成我們的成功。所以現在的問題,只在於我們能不能恢復革命的精神,有沒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如果大家從今以後,真能大徹大悟,回頭猛省,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真能做到辨生死,知廉恥,負責任,重氣節,同心一德,努力奮鬥,那我可以斷言,在今後三年至五年間,一定可以達成反共抗俄救國救民的國民革命第三任務。各位同志就可以在我們國民革命歷史上建立萬世不朽的功業。

如何改進我們革命的方法

如何改進我們革命的方法

——中華民國三十九年六月二十日對政工會議講——


〔要旨〕

* 一、令天所應特別註意的革命的方法與運用問題。
* 二、改進宣傳的方法。
* 三、組織的基本要領。
* 四、部隊教育要旨。
* 五、軍隊政治工作應與軍隊黨務,行政三聯制,工作競賽運動,革命實踐運動等項聯繫起來,成一整套。


〔本文〕

* 我們革命第一個條件就是要有革命的道理,並且要根據這個道理發揮出來,製成革命具體的理論,把這個理論普遍宣傳發揚。這不僅可以鼓勵我們的士氣,激發我們的民心,而且更可脅制姦共的心理,削弱匪軍的意志。這樣一面加強我們革命精神,一面瓦解敵人戰鬥力量,我們勝利的基礎就可奠定,而革命亦可指日成功。共匪自叛國以來,在暴俄帝國主義的控制與指揮之下,將中國的土地與人民在暗中早已出賣掉了;現在事實愈來愈顯明,已經為大家所知道。大陸上的都市與交通中心全部為蘇俄的軍隊和顧問所佔領,因之,整個國家的命脈,完全控制在異族暴俄的手中,使我國不成國,人不像人,就是古人所說的父不父、子不子、夫不夫、妻不妻,整個社會變成一個禽獸世界。到如今就是姦共的本身,自上至下,亦都受暴俄的監視與處分,這些事實充分證明瞭共匪是一群賣國的漢姦,甘心做蘇俄的傀儡,不惜對我國民來推行殘忍的暴政。歷史的事實告訴我們,任何漢姦和暴政,決不能維持多久的,經過短暫的時間,必然失去民心而歸於失敗。暴政如秦始皇隋煬帝,漢姦如張邦昌石敬瑭,都不旋踵而歸於消滅。從前的人民智識程度低淺反抗力量薄弱,所以他們之中,有的仍能維持政權至幾年乃至幾十年;現代人民感應力之敏捷,決非如幾百年以前可比,而人民的智識程度和反抗的力量,亦決非如秦、隋、宋、元的時代所可同日而語,故以今日共匪這種漢姦的行徑而兼之他這樣空前無比的暴虐政治,自必遭受我們全體人民強有力的反抗。何況共匪對我國固有之傳統精神、倫理、道德、文化、以及人民愛好自由的習慣,亦受蘇俄之唆使加以徹底的摧毀,非使我中國永久成為蘇俄之附庸不可,凡是愛國家、愛民族、愛歷史的中國人,未有不群起反抗,加速其滅亡的。我們看歷代漢姦,雖不惜賣國求榮,投降異族,但其對本國的歷史、文化、倫理、道德,都不敢輕易破壞,並且有許多,還要設法保存;惟獨今天的共匪漢姦組織,膽敢在蘇俄唆使之下,不顧一切的要將我們中國的歷史、文化、倫理、道德徹底毀滅,這種倒行逆施滔天罪行,真是令人不可想像的事實,為我民族五千年有史以來未有之浩劫。要知道我們中華民族素來具有堅忍不拔的奮鬥意識,百折不回的禦侮精神,每當外力的壓迫愈強大,民間反抗的精神也就愈積極。元朝末年家家戶戶「殺韃子」的運動,便是顯著的實例。以共匪這樣出賣祖國,招致異族的侵略,摧殘我國幾千年遺傳下來的所有國粹,全體人民又被其壓迫處於求生不得求死無路的慘狀之下,自然而然的更要接受本黨的領導,一致起來對共匪暴俄作堅決而強烈的反抗,這是必然的趨勢。所以今天革命的道理,已經握在我們手裏,也就是我們具備了必勝的條件。今天所應註意的只是革命方法的研究與運用問題,如果我們革命方法運用不良,即使有革命的道理,仍然要延長革命的過程,甚至還可能遭受失敗。數年以來,共匪用盡所有各種伎倆,向國內國外作種種的欺騙虛偽的宣傳,他明明是賣國而宣傳為愛國,明明是叛亂而宣傳為改革,中外人士受他這樣矇蔽,乃發生各種幻想,心理上就因之動搖,於是在軍隊裏士氣減低,在社會上是非不明,逐漸導致我們走上失敗之路,這就是共匪叛亂手段之成功。另一方面也就顯示我們革命方法的失敗。所以我們當前最要緊的工作,就是要改進我們革命的方法。

* 講到革命方法,不外組織、訓練與宣傳。我們在這幾方面,不但不能勝過共匪,而且不能趕上共匪,所以失敗。所謂不能趕上共匪,並不是說我們沒有方法,我們各種方法都有,而且每一種方法都是有計劃、有條理,看來都非常完備的,只是一般幹部同志不能認真實踐力行,所以就不如共匪了。共匪的長處在實行,在有效率。我們一般幹部的短處,在對人虛偽,對事敷衍,言之不行,行之不果。在這樣對照之下,敵我兩方的情形過於懸殊,自然不能對敵,自然是敵人勝利,我們失敗。今後只要能夠改進革命的方法,加強革命精神,並且能夠實踐力行,就可以改變形勢,轉敗為勝,革命大業也就很快可以成功。

* 我現在約略提出關於革命方法幾項改進的要點,首先講改進宣傳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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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現在政治部的各種宣傳品,一是數量太少,二是分發太慢。我日前赴各地巡視,在軍艦上竟找不到一本三民主義,以及我最近所發表的重要文告和講演,像這樣的辦事效率,如何能談革命?如何能和敵人作戰?有許多印刷品,像民族正氣、軍人魂、革命魂等書,海軍總部和空軍總部都已翻印,為什麼不分發到部隊和飛機船艦上去講解呢?今後宣傳品的數量不僅要多,更要緊的還是分發要快,尤其要普遍,要深入,使各地區各階層的人都有閱讀研究的機會,才可以發生效用。如其數量太少不能普及,或數量太多而不能分發,只有上層主辦宣傳的少數人能夠看到,這種宣傳究竟有什麼價值?能夠起多少作用?所以今後對於運輸分送的方法,應該從速改善,爭取時間。除因氣候影響飛機不能起飛,或其他障礙船隻不能通行以外,凡是機船所到之地,均應附寄宣傳品;並應規定每一機船裝載的數量,及對方接收分發的手續和時間。這些都是技術問題,應該加以細心研究,以達到迅速、普遍、深入的目的。其次是宣傳字體問題,這雖是一件小事,但是關係非常重大,不能不加以研究。現在有兩種最壞的現象:第一是所謂「美術字體」的普遍流行,第二是將本國文字改作外國文字的方式來書寫——橫行左起。所謂「美術字體」,不但毫無美的意義,而且畸形怪狀,醜體百出,失去中國文字的固有形態。這種字體,連我們自己還看不明白,你們想想一般識字不多的士兵,還能夠懂得麼?但是一般政工人員,慣用這種字體書寫標語;普通宣傳刊物上多用這種字體標題。這無異自己削減讀者的人數,貶低宣傳的效用。今後宣傳文字一律改用正楷字。就是我國過去的篆文隸書,亦早已為時代所淘汰,只能作藝術的欣賞,或考證的依據,不能供大眾瀏覽或公文的發佈之用,所以宣傳書刊或標語亦不宜使用這類古舊字體。又中國文字的書寫方式,從來是由上而下,由右而左,為世界文字中的特色,為我中華民族的國粹,幾千年流傳下來,習慣自然,閱讀便利。現在突然改成外國文字的書寫方式,橫行左起,當然不能適合國人的習慣,無形中減低閱讀的興趣。大家還要進一步知道,這種使用「美術字體」與「橫行左起」的寫法,乃是共匪提倡的。共匪要摧殘我國文化的陰謀,就是要使得我們中國人變質,不自知其為中國人。這樣,他第一步就要使中國人忘了中國歷史,而他要想達到這個目的,就先要使中國人不懂中國字,不愛中國文。第二步就可使中國人只懂外國字只愛外國文,久而久之自然成了一個外國人,就是陷為異族的奴隸而亦不自知了。這就是共匪要為其主子暴俄逐步消滅我國固有文化的毒計,大家要警覺才好。他們老早聲言要「廢除方塊字,適用拉丁文字」,識者洞燭其姦,極力反對,使其計不能售;所以他又提倡所謂美術字體和橫行左起的寫法,逐漸來實現其「拉丁化運動」的陰謀,與其出賣國家民族的罪行。許多工作同志不察其所以然,相率盲從,以致無形中墮入共匪的姦計。現在共匪一切明目張膽的賣國行為,應該促使我們覺悟了!所以今後我們文化界應將過去盲從共匪的錯誤,徹底改正過來。各種永久性的標語,凡與黨政軍事機關部隊有關的,應當立即糾正。牆壁標語,限於事實,採用橫寫,乃是不得已的辦法;但仍應改為從右至左。如因改正而需經費,則可斟酌情形,暫緩辦理。像這類輕而易舉而在宣傳效果上關係重大的事,大家尚且疏忽,不能從速改進,那就不必再談其他的宣傳工作了。

* 其次講改進組織的方法:

*
o 我在你們議案中發現關於政工幹部制度的提案,這就是組織方法內的節目。要講組織,就要講幹部。有了好的幹部,才有好的組織。組織的要點:第一、多少要帶有秘密性。第二、必須從基層做起。我們的組織,一切明朗化,根本無所謂祕密。通常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上級,很少註意到基層去。就你們出席會議的人來說,一般是註意軍、師政治部的主任和祕書;如能註意到團政治部主任祕書和幹事,已算很好;至於團以下的政工人員,就很少有人註重了。要知道一種組織只有上級而沒有基層,那就好比在沙灘上建築房子,一遇風雨,就要倒塌的。這就難怪我們不能與共匪鬥爭了,共匪的組織是從頂低級做起,重要的幹部一定是下級出身,最初並且要隱姓改名,埋頭苦幹,非到某種時期,決不暴露其身份。在這種掩護之下,他能夠以最優秀的幹部打入基層,把基層組織確立,然後提升為中級幹部,充實中層的組織,最後再經考核選拔為上級幹部,於是整個的組織因此而健全起來。例如匪軍的軍、師政治部主任,決不是一躍就到了軍部師部的。也許先是充任過傳令兵、勤務兵、門房、衛兵一類的職務;經過若干時間,著有成績,纔提升為通訊員、電務員一類職務;再經過一段時間,著有成績,然後纔能到軍、師政治部來。在你們的眼中,傳令兵、勤務兵、門房、衛兵固然視為卑下的職務,就是通訊員、電務員,也是不大重視的。但是在共匪幹部人員看來,這些都是頂重要的工作,絕對不能輕忽一點。尤其對於電務員、通信員這一類職務,特別重視,每一個被擢升的高級政工幹部,大多數總是經過這些工作,少則半年,多則三年,經過考核訓練,再予其他升遷。這是匪軍幹部在內部的升遷程序,是必須從低級做起的例子。至於匪軍派遣間諜人員到我方工作,也是擔任最低級的職務。去年經濟部資源委員會的職員中,有大部份投向匪方,為什麼其他各部會沒有這樣多人投匪呢?因為共匪垂涎資源委員會管制下的國有資產,事先就派一批有能力的匪諜,打入該會的人事機構,充當科員以下的小職員,使用種種方法,控制了該會的人員和物資,就是這樣把他們騙過去了。由這些例子,我們就懂得匪軍組織之所以堅強的道理。你們現在已經作了軍、師政治部主任的人,當然不願意再作連指導員,或比連指導員更低的職務如傳令兵、通信兵之類,但是你們真要洗刷恥辱,實行主義,就必須健全組織;要健全組織就必須使有能力有前途的幹部,首先經過基層幹部的工作,並且要確立沒有經過基層工作,不得升遷中上級職位的制度。在這種制度沒有確立以前,你們先應該將部隊裏的基層人員加以訓練與考核,逐漸納入本黨組織之內,使其為組織而奮鬥。我這裏所謂部隊基層人員並不是指列兵,而是指通訊衛生交通機構的佐職人員,以及傳令兵、看護兵、勤務兵一類的雜役士兵。這一些人位置雖低,但他工作性質最是重要,而且最容易洩露機密,走漏消息。共匪竊取情報,就是要他們祕密勾結或派遣匪諜來充任這一類的人員。所以你們對於這些人應立即施以黨化教育,灌輸民族意識,尤其對於交通通訊人員,組訓更要認真,務使其消極不為共匪所利用,積極肯為國家來出力,纔可以保密防諜。這種人無論配屬在軍、師、團部那一個單位,為數不多,訓練考核都非常容易。一個政治部主任,可以不認識列兵,但必要能夠叫出上面這些人的名字,明瞭他們的性格。當你們進行組訓工作的時候,可能引起主官的誤會,你必須設法使主官知道這種工作,是以健全基層的組織,協助主官達成防諜保密的使命,這樣自然沒有誤會了。把這些人組訓成功之後,再擴充到營房附近商店飯館裏面的夥計工人,以及野戰醫院裏面的看護與清潔夫,如果這些人都組訓成功,那我們的基層組織就算是健全了。這是最切要的組織方法,不知道你們這次會議是否已經討論到。我這裏只提出健全基層組織一點,其他你們可以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 再其次講訓練的方法:

*
o 就政工範圍來說,訓練可分為兩方面:一是幹部的訓練,一是部隊的教育。現在只對你們講明部隊教育的要旨。我以為現在的部隊教育,第一要養成親愛和睦、協同一致的精神,務使全軍上下,誠信相孚,同仇敵愾,很自然的產生一種親愛精誠的現象。古人說:「師克在和」,孫子兵法所謂「令民與上同意,可與之死,可與之生」。都是指親愛和睦的功效,這是部隊裏最基本的精神。其次要養成活潑生動的精神。現在部隊的生活方式太呆板、太枯燥,娛樂亦只註重錶面的形式,因此不能化除一般官兵苦悶乾燥的心情。今後一定要設法把這種空氣改變過來,使其平時有一種活潑潑的胸襟,戰時才能發出雄糾糾的勇氣。再其次就是要提高官兵文化的水準,就是我以前所提倡的「軍隊學校化」。每一政工人員,應以部隊的教師自任,不但應使每一官兵能夠寫字作文,而且要使他們能明瞭中國的歷史地理和倫理(四維八德),真正做一個中國人,不會做外國的奴役。暴俄侵略我國,共匪為其第五縱隊,都是要使我全國同胞成為異族的奴隸牛馬。凡是愛國家、愛歷史、愛家庭的中國人。沒有不誓死反抗的。所以只要對全體官兵施以中國倫理的教育,則反共抗俄的意識,自會油然而生。但是政工人員,要能夠做官兵的教師,就必須有高深的學問;尤其對於中國的傳統哲學,必須要有修養。一個人有了哲學的修養,所學纔有根柢,即使遭受挫敗,心理上亦不致發生動搖。過去我所講的「科學的學庸」,最近所講的「民族正氣」,大家都要閱讀,並應對照四書原文,仔細研究。其他有關哲學書籍和講詞,平時亦須擇要瀏覽;特別要看廬山訓練集。此書最近重新編印,不久即可分發。其中「軍事哲學」與「精神教育」兩篇,對於做一個中國人的真正道理,闡發詳盡,為一般軍官與政工人員必須精讀之書。廬山受訓以後的軍官,能夠明白這個道理,故能肅清江西的匪禍,抵抗日本的侵略。抗戰勝利之後,大家把這個道理忘掉,所以剿匪要遭到失敗。這次把這本書翻印出來,就是要使三軍官兵,重新認識這一個道理,真正做一個中國人,來消滅姦匪,驅除暴俄,完成國民革命軍第三任務。其次要恢復革命的精神,喚醒革命的靈魂,一切教育訓練,要以自力更生為主旨,來達到獨立自強的目的。任何倚賴外援的心理,必須徹底掃除。要從沒有辦法中想出辦法,要以精神剋服物質的困難。世界上沒有一個民族有倚賴性而可以成功的;倚賴人家的力量就算打了勝仗,仍然要作人家的奴隸。關於自力更生的道理,我已經講得很多,現在臺灣的軍事經濟和地理條件,在在足使我們獨立自強,只要官兵上下,同心一德,刻苦耐勞,一定可以反攻大陸,復興國家。

* 以上所講的,是革命方法中宣傳、組織、訓練三部份。訓練之後,應該繼以考核。關於考核方法,將來再以書面指示。

* 除此以外,我覺得現在部隊的政治工作,應與行政三聯制,工作競賽運動,革命實踐運動等項法制聯繫起來,成一整套。這幾項工作,在性質上本是互相關聯的;行政三聯制在使設計、執行、考核三部門密切聯繫,政治工作要有效率,必須依照三聯制的精神;工作競賽在提高工作的速度,實踐運動在講求工作的效果;這也就是政治工作所期求的目的。所以這幾項工作,如果配合恰當,一定可使政工增加很大的效率,而革命方法的運用就在其中了。我十年以前就已經提倡行政三聯制,但是沒有一個機關認〔第286頁〕真推行,使良法美意,徒然成為具文!

* 總之,今天革命的道理已經握在我們的手中了,只是革命的方法還嫌不夠。如果今後我們在方法上能夠實事求是,精益求精,勝過我們的敵人,那我們革命就有把握,一定可以打倒他,消滅他。你們這次開了六天的會,對於革命的方法,應該有所討論。以上幾項,恐怕你們沒有註意到,所以特別提出來,希望大家研究改進,努力實施,來消滅我們最後的敵人,建設三民主義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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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職的目的與使命

復職的目的與使命——說明革命失敗的原因與今後成功的要旨

——中華民國三十九年三月十三日在革命實踐研究院講——


〔要旨〕

* 一、三次復職的使命——第一次復職的使命是完成北伐,統一全國。第二次復職的使命,是抵抗日本侵略,爭取最後勝利。此次復職的使命,就是要恢復中華民國,解救大陸同胞。最後目的,乃在消滅共產國際,重奠世界和平。
* 二、革命黨員只知有主義,不知有成敗,「革命黨員全身是膽」。
* 三、此次革命失敗的因素:
o (一)不肖之徒,賣黨變節;
o (二)組織不嚴,為匪所乘,以致不戰而潰。
* 四、刻苦耐勞的生活——踐履篤實的風氣,協同一致的精神。
* 五、復職的使命和目的——恢復中華民國,消滅共產國際。
* 六、期望全體同志:刻苦耐勞,篤實踐履,組織第一,情報在先,防諜保密,剷除共匪。


〔本文〕

* 本人自復行視事以來,已經十二天了。今天召集各位高級將領和黨政幹部到本院來舉行 總理紀念週,要將本人這次復行視事的使命與目的,以及各位同志今後應負的責任和努力的方向,對大家剴切說明。

* 本人受總理的付托,領導革命以來,到現在為止,曾經三次下野,三次復職。第一次下野是民國十六年八月,當時黨中一部份同志與汪精衛、鮑羅廷勾結起來,在武漢另組政府,形成本黨內部分裂,以為我不下野,他們就不願北伐。我為求黨內團結,不忍北伐大業中墜,乃毅然下野。但是下野以後,不但是北伐無形停頓,而且不到三個月,政府機構無人管理,官兵薪餉沒有著落,共匪在南昌、廣州等地不斷的暴動叛亂,國內呈現了一片混亂的現象。這是今天在場的各位高級將領所親眼看到的。後來到了當年年底,中央常會決議,要我回京繼續負責。於是我在十七年一月四日宣佈復職,而以完成北伐統一全國為唯一使命。於是領導各軍繼續北伐,在同年七月,我們革命軍就佔領北平,肅清北洋軍閥。不到一年,東北內向,全國即告統一。這亦是你們身歷其境的史實。

* 我第二次下野,是在民國二十年十二月,因為九一八事變,日軍佔領瀋陽,本黨同志認為我應該負瀋陽失陷的責任;而且以為我不下野,則日本的侵略將無止境,只要我能下野,他們就可以和日本覓取妥協的途徑,國家許多投機份子一面勾結日本,挾敵自重,一面則假抗日招牌,自我宣傳,以滿足其個人的慾望,置整個國家民族的利益於不顧。至於毀謗領袖,污衊本黨,那更不必說了。我當時鑒於內憂外患,如此緊迫,黨國岌岌不可終日之勢,只得順從中央決議與全國人民一致的要求,再度出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之職。我那次復職的使命,在抵抗日本侵略,爭取最後勝利,收復所有失地,協助朝鮮獨立。我自復職以後,率領本黨一般忠貞同志,忍辱含垢,長期準備,埋頭苦幹,經過十四年的惡戰苦鬥,終於民國三十四年九月,日本投降,失地收復,朝鮮獨立亦已實現,惜為俄帝侵擾,未能使之完全統一,不無遺憾。

* 去年一月,本人第三次下野。當年下野的情形以及一年以來的慘痛經驗,想大家都更記憶清楚,今天不必細說。現在是第三次復職了,我這一次復職的使命和目的究竟是什麼呢?我當應該昭告一般同志,尤其對今天到會的各位黨政軍高級幹部,更應鄭重說明。這一次我復職的使命,就是要恢復中華民國,解救大陸同胞。而最後的目的,乃是在消滅共產國際,重奠世界和平。但各位要明瞭,這不僅是我個人的使命,同時也是你們大家共同的責任。更應知我的使命,亦就是你們大家的使命。因為我們的事業、責任、歷史、生命都是整個而不可分的,只要大家瞭解這個同生死共榮辱的道理,而後才能同心一德完成我們革命的使命。我自去年一月下野以後,到年底止,為時不滿一年,大陸各省已經全部淪陷。今天我們實已到了亡國的境地了!但是今天到臺灣來的人,無論文武幹部,好像並無亡國之痛的感覺,無論心理上和態度上,還是和過去在大陸一樣,大多數人還是只知個人的權利,不顧黨國的前途,如果長此下去,連這最後的基地——臺灣,亦都不能確保了!所以我今天特別提醒大家,我們的中華民國到去年年終,就隨大陸淪陷,而幾乎已等於滅亡了!我們今天都已成了亡國之民,而還不自覺,豈不可痛?我們一般同志如果今日還有氣節和血心,那就應該以「恢復中華民國」來作我們今後共同奮鬥的目標。為了達到這一個目標,我們必須立定決心,不能成功,便必成仁。這樣纔可不愧為 總理的革命信徒,也纔可算為頂天立地的革命軍人。

* 大家也許覺得我們失敗到今天,要光復大陸復興祖國,實是一件非常艱鉅的工作。當然共匪今天盤據了我們大陸上一千二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且用各種卑劣無恥殘民以逞的手段,又有蘇聯帝國主義者作他的主子,這和當年北洋軍閥與日本帝國主義者比較起來,都要厲害得多了。我們今天跼促於臺灣一隅,無論人力資源,都不能和共匪比擬,然則我們有什麼把握還能打回大陸光復祖國呢?不錯,如果以常理而論,這不僅是最艱鉅的工作,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不過大家要知道:我們是革命出身的革命黨員,只知有主義,而不知有成敗,只知有革命的責任,而不知有個人的權利,主義一日不行,革命一日未成,我們革命者就應秉持救國主義,革命的責任,向前邁進,決不畏難,決不退縮,非奮鬥到死為止,決不能在中途推諉停止。而且我們有這樣正大光明的三民主義,有這樣悠久光榮的革命歷史,而又遭到這樣喪心病狂倒行逆施的仇敵漢姦——共匪,證諸歷史教訓與客觀事實,決沒有不被我們民族大義與革命正氣所消滅,而他能徼倖存在的道理。總理曾經說過,革命黨員「只見一義,不見生死」。從前一般先烈同志就是秉承總理這個教訓,義之所在,死生以之。用再接再厲,冒險犯難,來剋服我們一切的敵人。我還記得,當民國十一年陳逆炯明叛變的時候,總理在中山艦上,由黃埔駛入白鵝潭時,依據當時的慣例,泊船的地點要由稅務司指定,當時有一個英國籍的稅務司跑到艦上來見 總理,說白鵝潭不能停泊。總理當時義正詞嚴的答覆他說:「白鵝潭是我們中國的領土,我是中國革命領袖,我要停泊在那裏就在那裏!你稅務司是中國雇用的人員,你有什麼權力來干涉我?我可以告訴你,我們革命黨人『全身是膽』,什麼威脅都不在心。」那位稅務司聽到總理這樣理直氣壯的答覆,肅然起敬,默然退出。後來我們在白鵝潭一艘中山孤艦上,四周敵人都是近在咫尺,而且陳逆勾通洋人,施放了幾次水雷,然而在這險惡環境之中,仍舊停泊一月之久。我從此就常常記住「我們革命黨員全身是膽」這一句遺訓。只有這一句話,纔能充分說明我們革命黨大無畏的傳統精神。我們革命黨員的特性,就是為了革命主義,不論在任何環境之下,決不屈服,決不妥協,而要憑我們自動創造的能力,冒險犯難的精神,來剋服一切的難關,獲得最後的勝利。假如我們發現困難,就中途停止,見到敵人,就畏怯不前,那這種人就只有向敵人投降,還能談什麼恢復國家呢?大家要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來復職?為什麼要以「恢復中華民國」為唯一職責?就是因為我抱定「只見一義,不見生死」的精神。我們革命黨員惟義是視,只要義之所在,就是生死以之。任何困難的事情,只要我們有主義,有決心,最後無不成功,這是斷然無疑的。就我先後三次復職的經歷看來,環境一次比一次險惡,敵人一次比一次兇狠,而事業也一次比一次艱鉅。同時在每次復職以前,無論政治、經濟、軍事,都是陷於無可收拾的崩潰絕境。如果我畏難卻顧推諉責任,那儘可不必復職。但是我在國家這樣危急存亡之秋,全國人民全體部屬,都在這樣水深火熱疑懼震撼之中,而對我屬望及其要求如此殷切,我怎能忽然置之不顧,而諉卸這個領導革命的責任。而且深信本黨一般忠貞的同志,歷次由我重出領導,都能知恥奮發,團結一致,所以我每一次復職時所預定的目標,亦無不如計完成。我在第一次復職以後,不到八個月的功夫,北伐即告成功。第二次復職以後,雖然經過十四年的長期奮鬥,但終於促使日本投降,達到了我們雪恥復仇收復失地的目的。現在是第三次復職了,這一次復職以後,我們革命的目標,是恢復中華民國,消滅共產國際,當然是一件艱鉅無比的工作。但是只要我們能夠袪除本黨過去一切的失敗因素,能夠發揚本黨傳統大無畏的精神,在任何危險困難的情形之下,只要能不投降,不屈服,團結一致,奮鬥到底,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完成我第三次復職的使命,達到我們預定的目的。

* 大家還要知道:我們這一次革命之所以失敗,並非敵人真有多大的力量打倒了我們,而是因為我們本身具備了許多失敗的因素。第一個因素就是黨內有若干不肖之徒,自認為本黨已經失敗,不惜充當漢姦的走狗,為共匪賣力工作,來賣黨變節,甚至趁火打劫,混水摸魚,弄得廉恥道喪,醜態百出,以致民心渙散,士氣墮喪,形成分崩離析的局勢。還有一些意志不堅定的動搖分子,精神受了威脅,聽信共匪挑撥離間的謠諑,亦就以為我非下野不可。只要我下野以後,共匪就可以實現和平,美援就可以不求自至。我當時明知這是共匪的一種陰謀,和他投靠心切的一種夢想,但是只要大家認為我下野以後,國家可以生存,軍隊可以保全,人民可以安居樂業,那麼我個人的一切,當然可以犧牲,所以我毅然決然的下野。但後來事實證明,果不出我所料,不但美援不至,而且共匪趁我中樞政治失去重心之際,更是毫不顧忌的渡江挺進,如入無人之境,並向西北與西南各方面狼奔豕突,到處侵佔,不到一年,整個的大陸就全部淪陷了。這完全因為共匪看準了我們弱點,加緊其陰謀毒計,使我們無形的崩潰,而他則坐收漁利。於是五十年來總理與先烈艱難締造的中華民國,無異拱手送給共匪。現在共匪這一個「謠言進攻」,不戰而勝的目的,可以說是實現了,這是一個擺在大家眼前的事實。你們於此就可以看明白我們這次失敗,究竟是共匪實力強大,打敗了我們,還是我們本身動搖,無形的崩潰,自己打敗了自己呢?這就可以證明我們這次失敗,是本身而不是敵人打倒的。不過現在這些投機取巧寡廉鮮恥的敗類,投降的已經天然淘汰了,背叛的也已經成了渣滓,自絕於黨國了,今後所留者,就是純正的忠貞同志,只要大家經過這次失敗的教訓,能夠徹底覺悟,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共同一致,團結奮鬥,則過去失敗的原因既然消失,以後自能日益健全,準備反攻,不患不轉敗為勝殲滅共匪了。綜計我這一次下野,從去年一月二十一日到今年三月一日,共十三月又半,在我三次下野中,時間最長,國家的損失最大,而本黨的失敗也就最慘。

* 其次我們還有一個失敗的因素,就是我們組織不嚴,因此共匪的偵探更易滲透我們的內部,真所謂「無遠弗屆,無孔不入」。由此偷竊機密的情報,製造無稽的謠言,威脅黨員的精神,加速我們的崩潰;以致我們幾百萬部隊,並未經過一個劇烈的戰鬥,就為敵人所瓦解,無數精良的武器,都奉送共匪來殘殺我們自己了。共匪本來一無憑藉,一切條件都不夠與我們比權量力,但他就憑這種卑劣陰險的手段,在這樣不到一年很短期間,四百萬整個的國民革命軍,就被他們消滅了。你看可恥不可恥?可痛不可痛?

* 以上無形崩潰和組織鬆懈兩項因素,是我們一年以來招致失敗的主要原因,今後如要雪恥復仇,達〔第134頁〕成反共抗俄的使命,那我們必須痛定思痛,鑒往戒來,打破已往個人自私自利的觀念,切戒投機取巧的行為,不論黨政軍各部門或陸海空軍各單位,都要互助合作,同仇敵愾,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如此,纔能使一人發揮十人的力量,來完成我們國民革命軍「第三個任務」。其次無論軍事政治教育各機關,對於防諜保密的工作,都應該特別註重負責執行。凡是本黨的同志或政府公務人員,人人都有防諜保密的責任,人人都要提高警覺,監視匪諜,檢舉匪諜,一旦發現匪諜的活動,就要予以徹底肅清。無論如何,不使他在我們內部留有潛伏滋長的根底,貽害無窮。只要匪諜在我們各部份裏無法藏身,無人做匪的耳目,為匪作倀,則我們鞏固基地的工作,就有了一半以上的把握了。大家都知道,共匪是慣於利用間諜,施行精神威脅,以代替武器進攻的,這種無形威脅,其力量之大,往往十倍於有形的槍砲。這是共匪最大武器,而為過去一般敵人所望塵莫及的。過去我們的敵人,北洋軍閥,根本就不懂情報,日本帝國主義者雖有嚴密的情報組織,但他們工作的技術並不高明,所以我在「抵禦外侮與復興民族」的講詞中,曾經提到日本帝國主義者,自恃其在我們國內到處設有特務機關和情報人員,以為什麼事都不能逃出他的耳目,但是在事實上他所獲得的情報,只限於粗淺的皮毛,反不如英美各國對於我們內情瞭解的深刻和正確,所以當時日軍的情報,並不值得重視。但是現在俄國的情報工作,確是比任何國家厲害,他不但有他自己直接的情報人員,而且控制著整個中共匪黨,來作他滅亡中國的爪牙和工具。因此他不但對我們一切軍情無不調查洞悉,並且對今後中國的政治經濟和思想文化,都可以隨心所欲的操縱,這是最可怕的一件事。我們要抵抗他這種無形的武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要嚴密我們自己的組織,加強防諜保密的工作,積極的更要發展敵區的情報活動,作為我們決定一切對策的根據。我以為今後剿匪的成敗,主要的要看我們的情報工作有無成效。如果我們對於情報戰術,沒有切實的研究,不知道靈活的運用,那不論我們有怎樣精銳的武器,都不能獲得相當的功效。反之,如果我們情報戰術能夠勝過共匪,使匪諜絕對不能滲透我們的內部,而我方的情報工作又能打入敵人的組織,那不但敵人無法窺伺我們惟一基地的臺灣,而且我們反攻大陸,亦可以收事半功倍之效。所以今後我們高級將領和政工人員,應該集中精力,勞心焦思,來研究情報戰術的組織和運用,力求進步和發展,纔可以達到消滅共匪,驅除暴俄的目的。

* 我去年來到臺灣以後,七月間在臺北介壽館召開東南區軍事會議,檢討過去剿匪軍事失敗的原因,並釐定我們今後反攻的計畫和期限。在會議閉幕的時候,我提出「半年整訓,鞏固基地,一年反攻,三年成功」的結論。那時候廣東、廣西、四川、雲南、貴州、綏遠、甘肅、寧夏、青海、新疆各省,以及陝南,都還在我們的國軍手中,所以我認為東南區一年之內開始反攻,絕對沒有問題。但是後來戰局變化太快,整個的西北和西南,不到四個月時間,就全部陷落在敵人鐵蹄之下,這是我始料所不及的。所以現在的情況,已經和當時大不相同了,我們要從新來擬訂計畫,徐圖恢復,決不能好高騖遠,只求速效。我們知道越王勾踐在會稽失敗以後,經過「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而後沼吳。今天我們要恢復整個大陸一千二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徹底消滅毒辣陰險的國際共匪,當然是需要長時期的艱苦奮鬥,纔能有效。但是大家如果能夠依照我今天在上面的指示,徹底掃除過去失敗的原因,真正做到協同一致團結奮鬥,一方面加強內部防諜保密的工作,一方面展開匪區的情報活動,那我們復國的目的,仍然很快可以實現。現在我把去年「一年反攻,三年成功」的計畫,改為「一年整訓,二年反攻,掃蕩共匪,三年成功」。就是說:從現在起,少則三年,多至五年,要來達到我們消滅共匪,復興中華民國的目的。不過,在這裏我還要提出幾點要求,亦就是我們要求如期完成使命的條件,必須大家切實做到。

*
o 第一、是刻苦耐勞的生活。幾年以來,我們因浪費消耗的物資,實在太多;有許多軍用物資,存在倉庫裏面,因為管理不善,而致遭受大量的損失,尤為痛心!從前越王勾踐,因能臥薪嘗膽,所以纔能雪恥沼吳,重建國家。我們今天所憑藉的主觀與客觀各種條件,雖較越王勾踐為優,但必需以刻苦耐勞的生活,來代臥薪嘗膽的精神,節省物資,減少消費,來剋服當前的困難。如果我們能夠做到這一點,社會的經濟,固然可益趨安定,政府的財政,亦不至如過去陷於破產的困境。亦不因為沒有國際的援助,就發生經濟崩潰的嚴重問題。

*
o 第二、是踐履篤實的風氣。近年我國黨政各階層中普遍流行的現象,是虛偽、欺騙、因循、苟且。說了話不能實行,下了令不能貫徹。馴至於紀律廢弛,組織散漫,風氣頹喪,官常敗壞,外國人譏諷我們政府「貪污無能」,都是由於這種虛偽積習所發生的結果。今後如要力輓頹風,湔雪恥辱,必自養成踐履篤實的風氣做起。尤其要我們各位高級幹部以身作則,實事求是,纔可以領導部屬,影響群眾,使社會的風氣亦得為之一新。

*
o 第三、是協同一致的精神。我們過去以那樣龐大的陸海空軍,不能消滅共匪,反而被共匪所擊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由於各單位各兵種間不能協同一致,團結奮鬥,以致被共匪各個擊破,同歸於盡。今天我們以少數的軍隊,退縮到東南一隅的幾個孤島之上,必須以風雨同舟,存亡與共的決心,真能做到同生死、共患難、精誠無間,如此纔不致重蹈過去同歸於盡的覆轍;亦惟有這樣,纔有扭轉戰局,轉敗為勝,如期完成我們共同使命的可能。

* 現在把我今天所講的,簡單歸納八句話:

* 第一、我這次復職的使命和目的是:

*
o 恢復中華民國,
o 消滅共產國際。

* 第二、要使我以上二句口號的使命和目的圓滿達成,必須我們全體同志實行下麵六句口號,就是:

*
o 刻苦耐勞,篤實踐履,
o 組織第一,情報在先,
o 防諜保密,剷除共匪。

* 各位同志,如果我們真要能雪恥復仇,反共抗俄,就必須從此下定決心,砥礪志節,最遲亦要在五年之內,實現我們恢復中華民國,消滅共產國際的使命目的。這是本人復職以後交給大家的新任務,希望各位同志,懍於國家的危亡,本身恥辱,徹底覺悟,一致奮鬥來達成國民革命軍第三個任務,庶不愧為黃帝的子孫,總理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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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後軍事教育的方針

——中華民國三十九年一月二十三日在革命實踐研究院講——

〔要旨〕

* 一、過去二十餘年的軍事教育並未講究軍事科學,更談不到軍事科學化。
* 二、黃埔軍校的教育宗旨:在精神上則以傳統道德為基礎;在技術上則以六藝為條目。故能培養革命軍人,統一廣東,完成北伐,獲得抗戰最後勝利。
* 三、但在抗戰勝利後,大多數人一面拋棄了固有的精神和德性,一面又不能吸收人家的長處,所以招致失敗。
* 四、我們一面要採取各國制度的精華,同時切不可忽略自己的歷史文化、社會環境和經濟條件,更要發揚我們民族的精神和美德,然後始能有獨立的制度,自主的教育。


〔本文〕

* 上週我召見本院研究員葉錕同志,他對剿匪戰術提供了幾點意見,我認為是很得要領。現在我要將他第一二兩個意見,提出來對大家念一遍。其全文祗須文字上略加修改後,可在本院院刊發表,以供大家研究討論的參考。

* 意見提供之一
o 「共匪自江西以來,因為兵員缺乏,武器窳劣,談不上軍事科學,故以我國古代的軍事哲學為基本思想,講求奇正虛實,講求運用變化,寓生活於戰鬥,寓訓練於戰場,翻陳出新,千錘百鍊,狡詭虞詐,神出鬼沒,極盡戰爭藝術化之能事。故其戰術思想是基於軍事哲學的反覆實踐而形成統一的一套。
o 我軍則以軍事科學為軍官學校訓練的範本,於是學德國、學日本、學蘇俄、學美國,東抄西襲,各鳴其是。頭腦先入主觀,門戶各不相下,對外國的軍事科學未得皮毛,反將自己的傳統的軍事哲學拋棄無遺,逐漸變成死的訓練、死的指揮、死的戰法,而無戰術思想可言。

* 意見提供之二
o 「今日軍事之失敗,在將領不在士兵,在全體不在個體。以個體言,匪之師長,不比我師長優秀,匪之團營連長,不比我之團營連長優秀。然匪之所以勝,除組織力外,另有兩個法寶,其一為統一之戰術思想,其二為統一之戰鬥作風。以言戰術思想,如林彪之一點兩面戰術,所有共匪各級指揮官以至所有士兵,都能瞭解,都能奉行,形成一個整套的體系。以言戰鬥作風,匪則不打則已,一打就猛,一打就狠,一打就硬,而且是殲滅性的。我則應付命令,敷衍任務,投機取巧,避重就輕,而並無戰鬥意志與戰鬥目標。但戰鬥詳報,則信口雌黃,亂吹法螺。故今後欲戰勝敵人,必須建立統一的戰術思想與統一的戰鬥作風。使其全體化、整套化。」

* 葉同志上列的意見,大都正確。不過他說:「我軍則以軍事科學為軍官學校訓練的範本」一語,這個「軍事科學」一詞,為我們軍事教育的範本,實在愧不敢當。老實說,我們過去二十餘年的軍事教育,實在只註意到世界各國軍事教育的形式和皮毛,而並未講究軍事科學,更談不到軍事科學化。相反的,軍事科學化仍舊是我們今後所應努力追求的目標。

* 我在本院第一二期訓練講詞中,曾經列舉我們過去剿匪失敗的原因,以為軍事制度未能及早建立,是我們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軍事制度中我曾提到政工制度、監察制度等必須改弦更張,重新建立,來輓救我們軍事的危機。至於經理制度、人事制度以及教育制度,亦曾提到,但尚未有具體的指示,尤其對於軍事教育制度與方針,認為目前急需解決的迫切問題,更應提出來公開的檢討。究竟我們過去的軍事教育制度是否健全?方針是否正確?能不能針對今後的剿匪軍事而發生效果?關係我們整個軍隊今後的成敗至深且鉅。所以我今天特別提出來,先說明我自己的意見,同時希望你們在今後兩週的研究期中,切實討論,發抒意見,以期獲得一具體的結論。

* 昨天我約見第十二兵團司令官胡璉同志,問他對於今後軍事教育和訓練,有何意見?他說:「去年在金門作戰以後,曾召集全兵團的官長檢討過去失敗的原因,大家以為軍事教育的失敗,是主因之一,因為自從抗戰勝利以後,我們所有的軍事教育和生活方式,改採美國制,實際上只學了美國的皮毛,而將我們自己北伐抗戰時代的基本精神,完全拋棄。所以我們整個軍隊根本失去了靈魂,而徒存軀殼,這樣如何能不失敗呢」?我又問他:「照你們的意見,今後軍事教育究應如何改進呢」?他說:「我們中國的歷史文化和生活習慣與美國迥然不同,物質條件尤不能與美國比擬,如果軍事教育完全採取美國的制度方式,自難免捍格難行之處」。他認為「戰前德日兩國的國情和國民生活程度,與我們中國較為接近,故今日德日雖敗,但其軍事教育的精神和制度,目前似仍可採取其優長之處」。這是衚衕志的意見,也可以說是他第十二兵團全體官兵的意見。

* 我在民國十二年未辦黃埔軍校以前,奉總理之命,先赴俄國考察其軍事與黨政制度,回來以後,到十三年春季纔開始組織黃埔軍校,當時教育的宗旨,大家重讀我的黃埔訓練集和廬山訓練集就可以知道,在精神上則以我們中華民族傳統的道德——禮義廉恥,包括總理所講的八德——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為基礎;在技術上則以孔子所講的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為條目。基於這個宗旨,參照現代德國、日本和俄國的軍事教育的精神和方法,用其所長,去其所短,而形成我們自己的軍事教育的具體方針,培養革命軍人,建立革命軍隊,當時一般學生,因為接受禮義廉恥教育的薰陶,故能恪守紀律,服從命令,節儉耐勞,整齊嚴肅,而且都能自強自立,尤其能自治自愛,自動自覺,於是,在軍隊裏面形成了核心和骨幹,故能以少勝眾,以弱敵強,統一廣東,完成北伐,獲得抗戰最後的勝利。這可以說都是我們這個教育方針實施的明效,也是我們黃埔精神發揚光大的結果。

* 現在我還要簡單敘述我們革命軍初期艱苦奮鬥的史事,來證明這種教育方針的正確。我們黃埔軍校成立之初,設備的簡陋,經費的困難,真是令人不能想像。學校裏面明天吃的糧食,往往到了今天晚上還在設法籌購。訓練學生用的五百枝步槍,都是總理密令石井兵工廠長暗中分期偷領出來的,因為當時廣州所駐的滇桂軍把持兵工出產,隨造隨去提領,就是大元帥的命令,亦不能生效照發的,大家須知當時是在這樣困難的物質條件之下,我們完成了第一第二期學生的教育,不到一年接著就開始東徵,討伐陳逆炯明。當時陳逆炯明叛變已經三年之久,外有英國帝國主義者的支持和接濟,內有反動軍閥的勾結和聲援,自以為可以負嵎頑抗。但是我們革命軍以少數的兵力,窳劣的器械,一往直前,在很短的時期之內,不到六個月即將陳逆炯明完全消滅,統一了廣東,奠定了我們北伐的基礎。民國十五年革命軍從廣東出師北伐,可以說不僅沒有任何的外援,而且當時俄國鮑羅廷對我們北伐計畫竭力破壞,共匪潛伏在我們的內部,更是多方搗亂。尤其是革命軍進抵武漢以後,我們所遭遇的黨政糾紛和困難,遠過於在廣東的時候。而這時的敵人如吳佩孚、孫傳芳、張作霖等,不僅本身的實力遠比我們革命軍雄厚,而且他們都有外國帝國主義者的支持,如民國十七年之五三慘案,日本帝國主義者為支持國內殘餘軍閥,即對我革命軍無端干涉,甚至出兵膠濟路橫加阻撓。但我們仍憑著革命精神,忍辱負重,百折不撓,只有前進,決不後退,終於在兩年之間,內而肅清共匪的反側,外而打倒軍閥,統一全國,這是你們大家親歷的事實。

* 至於抗戰八年中所經歷的艱難困苦,更為有目共睹的事實。我們在抗戰的前四年之中,可以說完全靠我們自己的力量,單獨作戰,而沒有得到任何外援,雖然蘇聯在初期曾供給我們少數的汽車和飛機,但是並沒有供給我們所必需的零件,一經消耗損毀,就不能繼續使用。而且他那種接濟,並非出於善意,而是另有用心的。以後的四年,雖有美國的接濟,但是為數甚微,當時軍事用品的輸入,全仗空運,由印度上空飛來的飛機,每一架所裝載的噸位非常有限。但我們在四面受敵人包圍,外援少得幾乎等於沒有的情況之下,仍然屹立不搖,獨立作戰,終於獲得最後的勝利。由此可知我們國民革命軍自成立以來,一切的勝利成功都是憑著我們大無畏的革命精神,自立自強,忍辱身重,刻苦耐勞,再接再厲奮鬥的結果。這種精神,創自我們的總理,而黃埔的教育,實加以發揚光大,故能蔚為風氣,完成我們前期革命的歷史使命。

* 但是抗戰勝利之後,我們大多數的同志,以為美國援助的物資可以源源不絕而來,美國人對我們的幫助,亦必不會終止,因此就產生一種依賴心理,開始拋棄我們固有的自立自強的精神,和刻苦耐勞的德性,尤其是當時有美國軍事代表團,我們一般軍人耳濡目染,更加鄙棄我們固有的精神道德,而專意模仿人家物質的享受,其實我們所學的完全是美國的皮毛,徒然染上了奢侈浮華的生活習慣,而對於美國軍人真正的精神和長處,卻絲毫沒有學到。我們要知道,美國之所以能擊敗強敵,贏得勝利,是有其取勝之道的。據我研究的結果,認為美國軍人有幾種長處:第一是奉公守法的精神,美國官兵對命令貫徹到底,對紀律絕對服從,決不肯做違法的事,即使有少數生活浪漫的士兵,酗酒肇事,一經憲兵查獲,也很願意的接受製裁,絕不違抗。第二是他們自動與負責的精神,他們對於自己責任範圍內的事情,絕不馬虎,不待長官的監督與考查,一定要按照時限、按照標準作完。如其到了時限尚未完成,就是不吃飯不睡覺也得繼續做去,不達目的決不終止。第三是崇尚科學的精神,對於任何事物都有精密的計算,任何一件工作,都要講究效率,人人能實事求是,精益求精,決沒有敷衍散漫浪費人力物力的地方。我們一般軍官和美國人相處,受了美國的教育,對於美國軍人這種長處一點沒有學到,而專模仿其生活行動,等而下之則濫肆吸煙、酗酒、打牌、嫖妓,以為這些事情美國軍人亦在所不免。殊不知,這只是美國軍人生活的一面,而對於工作業務之活潑認真,乃是他們軍人盡忠職務、報效國家的精義之所在。我們則剛剛模仿了人家最顯著的缺點,並且因為生活習於浪漫,行動習於隨便,在工作上也就不守紀律,不負責任,一切辦事都是無條理、無秩序、無組織、無計畫。對於過去的毛病不僅未能革除,並且新增許多缺點,真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犬」!這是我們軍事最近四年來失敗的最大原因。而且還有一種現象,就是好引用民主、自由、平等各種動聽的名詞,而又不能瞭解其真義。要知道美國能以民主自由治國,是因為美國人民普遍的都有自治的能力、有守法的精神、有服從多數的習慣。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他們一般國民,尤其軍人,都能夠重法律、守本分、負責任、守時間,故能重視國家的紀綱,服從長官的命令,乃能實現真正自由平等的意義。而我們現在一般人所謂自由,其意義就是「隨便」,不但言論「隨便」、行動「隨便」、生活「隨便」,甚至逾越範圍,隨便侵犯他人。而且地位愈高,愈不遵守法律,愈不遵重秩序,如此,還有什麼自由可言呢?現在部隊中對於平等,也有一種錯誤觀念,以為講平等就不能再講服從,如果彼此是同一學校出身,就說我們都是同學,不應該責備太過、督察太嚴,何不隨便一點?這樣一來,正如葉錕同志所說的大家都是「應付命令,敷衍任務」,當然命令不能貫徹,任務不能達成了。至於「民主」一詞,在我國社會中尤易發生誤解,民主精神本是一種協商與容忍,對於一個問題,經過普遍的討論,獲得多數人同意決定以後,就必須遵守「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一致遵照議決案執行,每一份子都應盡其份內的責任。但在我國則不是這樣,對於一個問題,不僅反對的人不顧會議的決定而固執成見,繼續反對破壞;就是贊成的人對會議決定亦漠不關心,根本置之不理,不去執行。這真是世界任何民主國家所未有的現象,也是我們中國最近四年來黨務、政治、軍事徹底崩潰的最大原因。

* 由上面這些現象看來,我們一面既拋棄了自己立國的固有精神和德性,一面又不能吸收人家的長處,發生切磋砥礪的作用,所以招致了今天的失敗。因此我們希望本院一般學員今後一方面要講求精神修養,恢復我們民族傳統的精神和德性,同時對於今後軍隊的組織與制度,尤其要研究一個改進的方案出來。在目前亟須佈置臺灣的防衛軍事的時候,有些人以為我們還在講求制度與組織,實在是迂闊不切於事實,這種觀念,實際上犯了一種絕大的錯誤。今天我們在臺灣,範圍縮小,環境簡單,如果再不在制度和組織方面加以研究,並進行各種有效的改革,那不但要蹈過去的覆轍,在防衛臺灣戰役中遭受徹底的失敗,而且整個國家的命脈,將要因此而滅亡。所以我近來對於軍隊監察制度、政工制度,都主張立行改革,而軍隊教育制度,尤為基本之基本。因為軍事教育,影響每一個軍人的精神思想,生活行動,如果軍人的精神、思想、生活、行動不能改革,還是像過去一樣的頹廢、浪漫、隨便,那我們軍隊就永遠不能成為一個健全的軍隊,而今後剿匪戰爭,也決無轉敗為勝的可能。你們這一期的研究時間尚有兩週,一定要集中精力,側重於改革軍事教育制度與軍事訓練方式的研究,對於過去的作風與精神,加以徹底的檢討,對於人家的制度,要如何取精用宏,來補救我們自己的缺點。在過去二十餘年中,我們的軍事教育制度,學過日本,學過德國,也學過蘇聯的,而近年國軍教育制度,則大部份學美國的,但所學的,仍然是皮毛,而未得其精髓。我並不固執我們今天要專學那一個國家,而主張應博採眾長以為己用。但我早年是留日學軍事的,我認為日本的社會情形和一般國民的生活習慣,有許多地方與我國近似,因此其軍事教育制度,也有許多地方足資我們的借鏡。實際上日本軍事教育的精神和制度,可以說完全是脫胎於我們中國固有的精神和制度。大家都知道:日本自明治維新以迄於強盛,完全是得力於我國王陽明「知行合一」的哲學,日本武士道即以王學的「即知即行」為基礎。日本軍人就拿這個哲學,竭力的提倡,使他一般國民,亦都能普遍的信仰,切實的推行,一方面註重求知,一方面創導力行,故能於三十年之間,崛起而為世界強國之一。(關於王陽明知行合一的哲學與總理知難行易的學說,我早有講解單印本,希望切實研讀。)這個歷史的事實,是我們今天改弦更張的時候所不可不詳細研究考慮的。我想各國制度,都有其精華所在,例如美國軍事教育的精神,在能活潑、自動、負責、守法。英國的在能沉著、堅忍、確實、密切。俄國的在能徹底、深刻、嚴密、機警。而德日兩國的軍事教育精神,則在嚴肅整齊;尤其是他們的動作,無論對時間、對空間,無論對事對物,都能準確,精密、絲毫不差。特別是他們的生活,能刻苦耐勞,勤儉樸實,這是與我們的民族性完全相同的。這些各國的優點,我們都應該採取學習。不過也有糟粕所在,我們自當取其所長而棄其所短。但是有一個根本的要點,那就是我們一方面固要採取各國制度的精華,同時切不可忽略我們自己的歷史文化、社會環境和經濟條件。

* 更要發揚我們民族固有的精神和美德,然後始能有獨立的制度,自主的教育。而不致在精神上成為他人的附庸。所以今後我們軍事教育的精神及其制度方式,如能以美國的活潑、自動、負責、守法的精神,英國的沉著、堅忍,俄國的徹底、機警,和德日的嚴肅、齊一、準確、精密,而再配合我們民族天生的刻苦耐勞、忍辱負重、明禮知恥的習性,這樣的軍事教育所養成的國軍,我相信在世界上不僅可以與任何國家的軍隊相比,絕無遜色,而且真可以無敵於天下了。這正是我所手訂的步兵操典綱領十五條基本精神的所在;望大家對於這個綱領,要特別研讀,時時力行。

* 本黨自 總埋領導革命以來,經過多少次的失敗,但每次失敗之後,往往絕處逢生,轉敗為勝,獲得一次更大的勝利。其所以能如此者,完全是由於總理大無畏的革命精神,磅礡宇宙,用能感召同志,艱苦奮鬥,百折不回,故能衝破一切艱危,剋服所有的困難,而獲得最大的成功。這種精神,就是三民主義的精神,也就是我們民族傳統的自立自強的精神。今後如果我們再能以總理學說——就是「知難行易」的哲學,發揚光大,實踐力行,則我們國民革命軍的成就,必比從前日本信奉王陽明知行合一的哲學成效,更要勝過十倍。日本尚能以我國的王學建立強國,而我們以自己固有的革命哲學,還不能復興民族完成革命實現三民主義嗎?今後我們只要有這種革命的哲學,獨立自主的志氣,來配合各種健全的制度,必能建設我們中國成為一個獨立自由平等的國家,這是斷然無疑的。我們革命軍人,尤其是一般高級將領,必須體認我們革命軍以往的歷史,我們怎樣平定廣東,怎樣完成北伐,怎樣獲得抗戰的勝利?這些偉大的成就,那一次不是我們本著自立自強的決心和大無畏的精神,孤軍奮鬥,再接再厲,而獲得最後的勝利的呢?惟其如此,我們就可以知道,目前我們所處的環境雖然險惡異常,但就我們革命的精神和立場而言,卻正是造成我們偉大勝利的絕好機會。而我們在今天這個局面之下,除了依照我們革命的主義和革命的精神,自立自強,孤軍奮鬥而外,並無第二條道路好走。這是環境促成我們的成功,所以我們格外要堅定我們自力更生的決心,作孤軍奮鬥的準備,來爭取我們反共抗俄神聖戰爭的最後勝利。但是最近社會上有許多的人,以為非藉美國的援助,我們不能渡過當前的難關,更談不到反共抗俄。這種人可以說完全喪失了民族的自尊心和自信心,也就根本不配作一個中國人!這種心理的魔障如不予以徹底的掃除,其結果非至亡國滅種,渝為異族的奴隸牛馬不止。我們不作革命軍人則已,如果要作革命軍人,要保持我們革命的人格和氣節,就必須效法我們 總理單槍匹馬,赤手空拳的奮鬥精神。總理領導革命四十餘年,為要建設中國成為一個現代國家,使之脫離帝國主義者的壓迫,奔走呼號,愈挫愈奮,但當時舉世各國的政府,對總理不僅不寄以同情,而且譏笑侮辱,無所不至。但是我們總理就在這種壓迫和仇視的環境之中,奮勵其革命精神,發揮其革命主義,終於喚醒了全國廣大的民眾,而推翻了滿清,締造了民國。北伐成功以後,三民主義更能普遍推行於全國,這豈是當時一般帝國主義者始料所及?大家試看本黨辛亥以前總理在各地領導起義的歷史,不論廣州之役、欽廉之役、惠州之役、鎮南關之役,以及辛亥年黃花岡之役,那一次不是本黨領導孤軍奮鬥而後卒能達到我們辛亥年武漢革命偉大的成功呢?那一次我們總理和先烈曾因沒有外援就沮喪悲觀而放棄革命呢?老實告訴你們:如果大家專門希望外援,企圖僥倖勝利,那在今日就不必參加革命,而且我們革命陣營中也必須排除這種僥倖投機的分子。固然我們革命事業今天是遭受了嚴重的挫折,我們在一年以前,有五百萬的軍隊,而現在只剩了五十萬,我們去年擁有全國三分之二以上的土地,而現在縮小到臺灣一省,這是一個事實。但是大家想一想,你們當初到黃埔來入伍的時候,我們革命軍有什麼基礎?我們僅有黃埔一小島,面積不過五方公里,我們全校不過五百人,而且今天沒有明天的糧食,薪餉更不必說,以如此貧乏的物質條件,加上四面皆敵的環境,但是我們以自立自強的精神,刻苦耐勞,實幹苦幹,卒能掃蕩軍閥,統一中國。今天我們尚擁有臺灣、海南、金門和舟山群島的廣大基地。單以臺灣一省而論,其人口面積,何啻千倍於黃埔!再加上政治、經濟、軍事條件的優厚,什麼事也可以自力更生,獨立自主,我們為什麼還要憂懼?為什麼還要依賴人家呢?這完全是因為過去三年來曾經得到若干美援,便喪失了民族固有的精神,在心理上,已經做了人家的奴隸牛馬,當然只有被人消滅!我在第一期學員開學典禮中,曾經說過:「我們必須以自強不息的精神,來打破失敗主義的心理;必須恢復民族自信心,來袪除投降主義的心理;必須以卓然自立的人格,來剷除依賴主義的心理。如此乃能作一個革命黨員,纔能打倒共匪和蘇俄帝國主義者,復興我們中華民族」。這一段話,希望各位要有深切的體認,要有徹底的反省,心理上有徹底的改變,然後行動上纔能緊張積極起來。今天因為看到葉錕同志的建議,其能如此研究中肯,使我心中得到無限的欣慰,同時亦對各位同志寄以莫大的期望,所以特地提出這個軍事教育精神與軍事哲學的要領,希望本此自反,並以此勸勉同學同志,同時還望大家在研究期間,詳細研討今後軍事教育的精神和制度,和軍事哲學的基礎,來擬訂軍事改革的萬案,務期能達成戡亂的任務,促進國民革命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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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軍失敗的原因及雪恥復國的急務

* 國軍失敗的原因及雪恥復國的急務

* ——中華民國三十九年一月五日在革命實踐研究院講——


〔要旨〕

* 一、對檢討會的講評:
o (1)對經費要經濟節約,對生活要刻苦耐勞;
o (2)不要假定敵人沒有海空軍;
o (3)許多問題要自己解決。
* 二、過去失敗的根本原因之一,在於制度沒有建立:
o (1)就制度言,最重要的是沒有建立軍隊監察制度;
o (2)政工人事不健全,故政訓工作亦完全失敗;
o (3)監察制度為建國基本制度之一,故軍事制度中最重要的是監察制度。
* 三、過去失敗的根本原因之二,在於組織之不健全:
o (1)由於黨務、政治、社會、軍事各種組織都不健全,致共匪得以遂行其各種「滲透戰術」;
o (2)共匪戰術中最陰狠的是破壞我們的首腦部份。
* 四、重振革命事業,必先重建革命軍隊。


〔本文〕

* 今天本院第二期學員舉行畢業典禮,首先我要對你們上午舉行的檢討會作一個簡單的講評。

* 各位在今天的檢討會中,曾經提到官兵待遇和眷屬安頓的問題,這兩件事非常重要。我們要使部隊的戰鬥力加強,軍風紀優良,自然要設法提高待遇和安頓軍眷,使官兵無內顧之憂。東南長官公署對這兩個問題,已經擬有解決的方案,應即切實準備,務使在一兩月內能夠實施。今年只要大家對於經費作經濟有效的節約使用,在生活上切實做到刻苦耐勞,一錢當作二錢用,我想官兵待遇,一定可以改善,眷屬安頓也不成問題。我們現在一切感到貧乏的時候,唯有生產節約同時並行,方纔可以度過難關,而在軍隊裏面尤其要註重節約,須知軍隊所用的,都是消費,只有節約,就是生產。只要官兵隨時留意,雖不說每一文錢可作二錢之用,至少亦要每一錢可發生一錢的效用。不致如過去任意浪費,二個錢反不能發生一個錢的效用,甚至於所費完全無效,一切都歸於無用。如軍隊中更能提倡勤勞殖牧,努力向上,那末我們在臺灣的軍隊必可飽食足衣,決不致無衣穿,無飯吃,這是我可以保證的。

* 其次,各位在檢討會中所提各案,多是假定在敵人沒有海空軍的情況之下,這是不對的。我想敵人在三個月至半年之後,一定會有海空軍,如果他沒有海空軍,他決不敢進攻臺灣。這次毛匪澤東到莫斯科去,一定要解決這個問題,只要莫斯科方面,允許他的請求,那末關於海空人員,他並不需要特別訓練,而蘇聯在大連一帶原有的海空軍之半,就足夠供他作進攻臺灣的嘗試。所以我們今後一切教育計畫,都應假定敵人已有海空軍。而我海空軍總司令部更要隨時警戒切實準備,斷不可絲毫存有漠視怠忽之心,弄到將來措手不及。這一點希望各位陸海空軍將領要特別註意和警惕,並應在目前,作積極防範,以免臨時慌亂。

* 不過大家要知道:我們本院所研究的理論和方案,重在實踐躬行,以達成革命的任務,今天你們會中所提出的各案,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合理可行,其餘部份,或因為大家不瞭解政治的內情,以致不能切合實際,或因為受實際經濟條件的限制,不能付之實施。但亦可作為參考的材料,這是各位學員研究的心得,為以往各種訓練機關所不可得的。各位有此成績,使我內心感到愉快和興奮。我最近將要召集東南區高級將領舉行研究會,你們所提出的各案,將全部交付該會作為討論的張本。如果大家認為確實可行的,當即付諸實行,貫徹到底。但是各位要註意的,就是你們提案之中,有許多問題都是你們自己本身可以解決,而不必等待上級命令的督導或經費的增加以後,方纔開始實行的。例如士兵沒有鞋穿,可以提倡穿草鞋,臺灣到處有稻草和龍舌草葉,大家儘可勤勞用手,自來編織,我想我們每一個士兵都會編織草鞋,就是有不會的,也很容易教會的。又如燃料一項,臺灣到處有煤礦,而且到處有森林,而我們部隊今天竟缺乏燃料,豈非不可想像。總之今後臺灣方面的國軍,其主副食中之米、鹽及燃料三項,必須補給實物,雖不能補給到連為止,至少要補給到團為止。這一點一方面要由東南長官公署責成補給區司令部切實辦理;同時你們部隊長在不擾民、不敗壞軍風紀的限度之下,必須自己隨時設法解決。如果這一些小事尚不能實行辦到,那其他困難的事情,就根本不能談了。今後無論什麼事情,說到必須作到,如果像過去作風,僅有理論方案,而不能切己體察,因時制宜,來實踐躬行,那就違背了本院教育的宗旨。

* 以上是我對上午檢討會的意見。此外我還有一點重要的意思,要趁各位今天畢業快要離院的機會,向各位特別講明。

* 我們國家這樣廣大的土地,我們革命這樣偉大的成就,而今天反要退縮到臺灣一個孤島上來,不能不承認我們革命事業,已經失敗了!但是這種失敗,並不是就此完結;也不是說我們從此以後就無法再革命了。相反的,我們退守此地,正是在這範圍縮小渣滓淘汰的時候,更可發奮圖強,雪恥復國,期能事半功倍,完成革命的大業。我們革命本著過去艱苦奮鬥的歷史,僅憑赤手空拳尚可以創造一切,何況目前有此優厚的基礎,更是加速我們成功的條件,例如過去需要二年的時間來準備,現在只要一年就行了。但是我們今後要圖復興,必須研究過去為什麼失敗,今天檢討會中,大家曾經想到各方面的問題,但是對於失敗的真原因,並未加以徹底研究。大家也提到軍隊腐敗,政治貪污,但這些只是失敗時候的各種現象,而不是促成失敗的根本原因。我們要進一步研究軍隊為什麼會腐敗,政治為什麼會貪污?據我研究的結果,我們所以失敗,第一在於制度沒有建立;第二在於組織之不健全。

* 就制度言,我們所以失敗,最重要的還是因為軍隊監察制度沒有確立的結果。自從黨代表制取消,政治部改成部隊長的幕僚機關以後,軍隊的監察即無從實施,同時因為政工人事的不健全,故政訓工作亦完全失敗。我們國民革命軍初期所以設置黨代表者,一方面在監察各級部隊長貫徹革命主義,達成作戰任務;一方面在加強士兵政治認識,以充實其戰鬥力量,提高其戰鬥精神。北伐時期因為黨代表能負起這雙重的任務,所以革命軍摧堅陷陣,所向無敵,後來由於各級部隊長都受過黨的教育,同時為求軍隊事權統一,乃將黨代表制改為政工制。而這個制度實行之後,最大的缺點就是各級部隊長的工作,無人負責監察,尤其是作戰成績更無從判斷其虛實,所有經理衛生貪污腐敗的現象,都發生出來。又由於政工人員本身程度的低落,對於主義的認識不夠,於是官兵皆缺乏政治訓練,對敵作戰就意志薄弱,戰鬥精神完全喪失,尤其對民眾則不知愛護聯繫,甚至恣意騷擾,以致軍風紀蕩然無存。這種沒有靈魂的軍隊,自然非走上失敗的道路不可。所以今天的重要問題,就是如何重建軍隊監察制度。本院對於這種制度,必須加以切實的研究,我過去提倡「行政三聯制」,認為無論作什麼事情,都離不開設計、執行和監察三個步驟,而且這三者必須密切聯繫,不可稍有脫節。尤其「行政三聯制」最重要的部份,在於監察,因為設計和執行的結果如何?計畫能否實行?實行是否徹底?都必須經過監察考核,乃能獲得結論。故監察制度實為建國基本制度之一。 總理在建國大綱中特別規定監察為治權之一,其重要可想而知。今天我們在徹底失敗之後,一切制度,都要徹底研究,重新建立。而軍事制度的建立,則特別應著重監察。就我們東南區而言,從長官公署以至連排,要構成一個公正無私的監察系統,要選擇最積極優秀的幹部來充任政工人員,務使命令貫徹,紀律嚴明。而要作到這一步,首先就要從改革政工制度作起。今後政工人員,必須由其政工機構本身逐級甄選派任,決不能再由各級部隊長任意撤換,濫竽充數,務使其能切實負責,襄助部隊長為其所部官兵政治教育的負責執行者,使全體官兵皆能為主義而戰,為黨國而戰,這樣才能輓救現在的危局,你們多數是團長以上的官長,對於過去失敗的教訓,應該都有深刻的體認;今後為了革命的理想和個人的前途,必須正心誠意,幫助軍隊監察制度重新建立。

* 除了制度以外,我認為我們失敗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們組織不健全。我觀察共匪的戰術,並無特別高明之處,本無消滅我們的可能。所以我在去年曾經估計無論敵人如何頑強,在三年之內,絕不能消滅我們在大陸上所有的軍隊;在這三年中間,我們不但由於內在的自力更生,可以轉敗為勝;而且由於國際形勢的各種變化,更有最後勝利的把握。但是到了現在,不滿一年,大陸上的軍隊幾乎徹底為共匪所消滅,這是誰也料不到的。這在戰術上究竟作何解釋呢?共匪慣用的戰術,除了滲透包圍游擊原則之外,並無其他新奇的伎倆,然而他們何以能制勝呢?這完全由於我們的黨務、政治、社會、軍事各種組織都不健全,共匪看透了我們各種弱點的所在,於是採行他政治軍事各種滲透的戰術,真所謂雙管齊下,打進到我們的組織內部,使我們本身無端驚擾,自行崩潰,所以他能蹈瑕抵隙,獲得這樣意外的勝利。因此我們的失敗,並不關於敵之強大,而實由於我之怯弱,我們不要把共匪看得怎樣厲害,而應歸咎於我們自己不行。就組織一項來切實研究,我們不但發現黨政社會各方面毫無組織,就是陸海空軍各方面本身的組織,也極不夠健全,所以他到處滲透進來,尤其是他多方設法,來破壞我們組織裏的首腦部份,使之不能發生指揮聯繫的作用,於是其所屬各部自然就不攻自破了。這是共匪戰術中最陰狠的一著,我無以名之,勉強稱之為「斷頭戰術」或「挖心戰術」。譬如一個人只要把他的頭腦斬斷,或者把他的心臟挖掉,他的四肢五官自然不能發生作用了。在民國三十一、二年時,共匪對我們國軍是實行其所謂「兵運」,希圖引誘並麻醉士兵,發動叛變;後來他覺得士兵的作用微弱,等於人身的皮毛,偶受打擊,並不影響生命的安全,於是改行上述的「挖心戰術」,專行打擊我們部隊中的首腦部為目的。譬如他對我們一團作戰,他特別註重我們團長的位置行動,就首先打擊我們團長,一師作戰則先打擊我們師長,對大兵團作戰他就對最高級指揮官先行設法打擊,這樣使得我們作戰的神經中樞完全中斷,而整個軍隊也就可因而不打自垮。他這個戰法,我自三十四年剿匪以來,迭次警告大家,但是我們一般高級將領,因為平日鬆懈慣了,毫無警覺性,又不知研究如何防諜保密,來掩護他自己,因此就更易被其殲滅了。近幾年來我們高級官長因遭共匪襲擊而被殺被俘的,真是不知多少,所以大陸上四百萬的軍隊,很快就被共匪全部殲滅。政治上亦復如此,自從我去年引退以來,因為中樞領導無人,於是地方黨政組織,在短期內便土崩瓦解,這就是他運用挖心戰術的一個例證。因為他要使全國政治失去中心領導,亦應用其挖心戰術,以遂其各個擊破的陰謀。這是過去的情形,現在已追悔莫及,不必再提了。但是今後要復興國家,重建革命軍隊,必須對失敗的教訓,有徹底的認識,才能矯正過去的錯誤,奠定未來成功的基礎。

* 總之,我們的革命事業,今後必須從頭做起,當前最重要的一項,就是重建革命軍隊,而建軍的先決條件,第一是建立軍隊監察制度,第二是嚴密軍隊組織。建立監察制度一項,由我親自來領導,我一定大公無私,慎重選派優秀積極人員來負責執行,務期能建立嶄新的革命陣容,掃除一切腐敗貪污的積弊,來湔雪我們過去的奇恥大辱。今天告訴大家,如果監察制度現在還不能在大家手裏建立起來,今後無論你們誰來領導軍隊,非但他自己本身要養成其為腐敗無能與自然淘汰的軍閥,就是國家的命脈,也要斷送在他手裏。希望大家對我今天所說的話,更有深刻的認識,有了這種新的認識與新的覺悟,然後國家前途纔有希望,大家革命事業纔有成功的可能。今天時局誠然嚴重,但轉危為安,並非難事。過去我們打倒日本,要作五年的準備,今天共匪雖已佔領整個大陸,但因其倒行逆施,民怨沸騰,一旦失去控制,則人人都是他的敵人,處處都是他的絕路。反轉來說,將來匪區民眾,人人都是我們的助手,處處都有我們的接濟,所以只要我們自己能重新建立制度,健全組織,認真實行,則消滅共匪,收復大陸,最多不過三年至五年的工夫,就可以達到目的。這是我的經驗亦是我的自信,並望各位有此共信,團結一致,共同努力,來完成我們神聖的革命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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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半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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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半月記

——中華民國二十六年一月於溪口——


* 引 言

* 去年十二月十二日西安之變,事起倉卒,震驚中樞,幾搖國本。中正於二次入陝之先,即已察知東北軍剿匪部隊思想龐雜,言動歧異,且有勾通匪部,自由退卻等種種複雜離奇之報告,甚至謂將有非常之密謀與變亂者。中正以國家統一,始基已具;且東北軍痛心國難,處境特殊,悲憤所激,容不免有越軌之言論,如剴切誥諭,亦必能統一軍心,使知國家利害之所在。同是黃炎冑裔,患在不明國策,豈甘倒行逆施?中正身為統帥,教督有責,此身屬於黨國,安危更不容計。爰於十二月四日由洛入關,約集秦、隴剿匪諸將領,按日接見,咨詢情況,指授機宜;告以剿匪已達最後五分鐘成功之階段,勗以堅定勇往,迅赴事機之必要;又會集研究追剿方略,親加闡示,虛心體察,實覺諸將領皆公忠體國,深明大義,絕不慮其有他。不料倉卒之間,變生肘腋,躬蹈其危;推誠之念雖篤,慮患之智不週;此皆中正不德所致,於人何尤?此次事變,為我國民革命過程中一大頓挫;八年剿匪之功,預計將於二星期(至多一月內)可竟全功者,竟坐此變,幾全隳於一旦。而西北國防交通、經濟建設,竭國家社會數年之心力,經營敷設,粗有規模,經此變亂,損失難計。欲使地方秩序,經濟信用,規復舊觀,又決非咄嗟可辦。質言之,建國進程,至少要後退三年,可痛至此!倡亂者同具良知,亦必自悔其輕妄之不可追贖也。自離陝回京以來,疊承中外人士,詢問變亂當時躬歷之情形,中正受黨國付託,陷身危城之中,方自慚疚之不遑,何敢再有所陳述,即欲據事紀實,已不能無罣漏之感,亦何以避免揭人之短與揚己自詡之嫌。叛部雖早已不視餘為其上官,而餘則不能不認其為我之部屬;部屬之罪惡,實亦即餘之罪惡;瑣瑣追述,又適以自增其媿怍。唯以諸同志及各方友好,均以不能明悉當時實情為缺憾,爰檢取當時日記,就一身經歷之狀況與被難中之感想,略託其概,以代口述。亦以誌餘謀國不臧與統率無方之罪而已。

* 十二月十一日

*
o 早起在院中散步,見驪山上有二人,向餘對立者約十分鐘,心頗異之。及回廳前,望見西安至臨潼道上,有軍用汽車多輛向東行進,以其時已屆餘每日治事之時間,即入室辦公,未暇深究。黎天才等忽來求見,事前未約定,殊覺突兀。黎談話時,對剿匪方針表示懷疑,與漢卿昨日所言者如出一轍;知其受毒已深,痛切誡斥之。是晚招張、楊、於與各將領來行轅會餐,商議進剿計劃。楊、於均未到,詢之張漢卿,則知彼亦於今晚宴來陝之中央軍政長官,楊、於先在西安招待,俟此間會餐,將邀諸人同往也。漢卿今日形色匆遽,精神恍惚,餘甚以為異。殆以彼昨日來見時受餘責斥,因之不快歟?或已聞餘訓責黎天才之言而不安歟?臨睡思之,終不明其故,以時遲,亦遂置之。

* 十二月十二日

*
o 凌晨五時半,床上運動畢,正在披衣,聞間行轅大門前有槍聲,立命侍衛往視。未歸報,而第二槍又發;再遣第二人往探,此後槍聲連續不止,乃知東北軍叛變。蓋餘此來僅攜便衣衛士及衛兵二十人,而行轅大門外之司警戒者,即張之衛隊營也。少頃,侍衛官竺培基及施文彪來報:「叛兵已蜂湧入內,本已衝過第二橋內,被我等猛射抵禦,死傷甚多;叛兵知我內衛線已有防備,刻已略退,請委員長從速離此。」竺、施等報告方畢,毛區隊長裕禮亦派傳令來報曰:「叛軍已衝入二門,但接後山哨兵所電話,稱該處並無異狀,亦未發現叛兵。」餘問:「毛區隊長在何處?」答:「區隊長正在前院第二橋前假山旁率隊抵抗,速請委員長先登後山。」餘問:「叛兵如何形狀?」答曰:「戴皮帽子,皆是東北軍官兵。」此時餘猶疑為一部之兵變,必係赤匪煽惑駐臨潼部隊暴動,而非漢卿有整個之計畫。蓋如東北軍整個叛變,則必包圍行轅外牆之四週,今前垣以外,尚無叛兵蹤跡,可知為局部之變亂。如餘能超越山嶺,待至天明,當無事矣。乃攜侍衛官竺培基、施文彪與隨從蔣孝鎮,出登後山。經飛虹橋至東側後門,門扃,倉卒不得鑰,乃越牆而出。此牆離地僅丈許,不難跨越;但牆外下臨深溝,昏暗中不覺失足,著地後疼痛不能行。約三分鐘後,勉強起行,不數十步,至一小廟,有衛兵守候,扶掖以登。此山東隅並無山徑,而西行恐遇叛兵,故仍向東行進,山嶺陡絕,攀援摸索而上。約半小時,將達山巔,稍擇平坦處席地小憩,命衛兵向前巔偵察。少頃,四週槍聲大作,槍彈飛掠餘身週圍而過,衛兵皆中彈死。餘乃知此身已在四面重圍之中,此決非局部之兵變,而為東北軍整個之叛亂;遂亦不再作避免之計,決計仍回行轅,再作計較。乃隻身疾行下山,及至山腹,失足陷入一巖穴中,荊棘叢生,纔可容身。此時身體已覺疲乏不堪,起而復僕者再,祗得就此暫息,以觀其變。時天已漸明,由穴中向外瞭望,見驪山下已滿佈軍隊。旋聞山下行轅外機關槍與迫擊砲聲大作,約半小時許,知行轅衛兵尚在忠勇抵抗而不肯屈服,故叛兵用砲進攻也,計此時當已九時許矣,自此即不聞槍聲。叛部乃四齣搜索,經過餘所在之穴前後二次,均未為所發覺。忽聞距餘二三丈外之地,有與叛兵厲聲爭執者;察其聲,知為孝鎮。時叛部搜索益急,聞岩穴上叛兵相語曰:「此間有一服便衣者,或即為委員長也。」另一叛兵曰:「姑先擊以一槍再說。」又一叛兵呵止之曰:「不要胡鬧!」餘乃抗聲答曰:「餘即蔣委員長,爾等不得無禮!如爾等以餘為俘虜,則可將餘立即槍殺,但不得稍加侮辱。」叛兵稱不敢,向天空發槍者三,高呼:「蔣委員長在此矣!」旋孫銘九營長前來,向餘長跪而泣,連言:「請委員長下山。」餘乃知圍攻行轅者,為張之衛隊第二營也。孫隨護下山,至華清池行轅前,餘欲入內稍憩。見門內物件紛亂;屍體枕藉。孫堅請餘登車入西安,謂:「委員長所居之室,已凌雜不可居,營長奉上官命,請委員長入城。」餘命孫:「找爾之副司令來!」孫曰:「副司令在西安相候。吾人非敢對上官叛變,實對國事有所請求,將面陳於委員長,望委員長接納吾人之所請。」餘怒斥曰:「叛逆狂謬至此!無多言,欲斃餘,則速斃餘可也!」孫與第一○五師第二旅旅長唐君堯又向餘敬禮,請登車入城。餘欲見漢卿詢其究竟,遂登車行。

*
o 孫銘九與唐君堯旅長既扶餘登車,夾坐餘之左右;另一副官坐車前,即張漢卿親信之侍從譚海也,車向西安城直駛,經東關,遙見張漢卿之車,唐旅長謂:「副司令來矣!」既近,實非張,乃來傳令送餘至何處者。唐旅長詢前坐之譚副官:「送委員長至何處?」副官答:「新城大樓。」新城大樓者,即西安綏署,楊虎城所居。餘聞而大疑:以圍攻叛變者為東北軍,何乃送餘至楊處?時車已近東門,見守衛士兵均佩「十七路」臂章,餘更為駭異。繼思昨晚約宴各將領,虎城未到,必以先赴張宴,為張所紿,被其扣留。更念中央在西安之高級將領,必為其一網打盡矣。頃所見佩「十七路」臂章之兵士,疑係張部將第十七路軍留西安部隊繳械後,褫其軍衣而令東北軍服之,以掩人之耳目者,蓋虎城參加革命之歷史甚久,亦為本黨之老同志,信其不致附和叛變也。既入城,唐君堯向餘喟然嘆曰:「委員長鬢髮漸白,較二年以前我等在廬山受訓時,蒼老多矣!國家實不能一日無委員長!只看西安城內之繁榮景況,與二年以前大不相同,非委員長主持西北建設,曷克臻此?甚望委員長善自珍重!」餘未及答。十時,抵新城大樓。

*
o 餘既入綏署,未見虎城。移時,綏署之「特務營」營長宋文梅來,孫銘九以護衛之責交付於宋而去。宋告餘以:「副司令請委員長在此休息,副司令不一時即來。」餘乃命覓張漢卿來見。約半小時後,張始來,對餘執禮甚恭。餘不為禮,張垂手旁立。餘問:「今日事,爾事前知之乎?」答:「不知。」餘謂:「爾既不知情,應立即送餘回京或至洛陽,則此事尚可收拾。」張謂:「事變實不知情,但我有意見欲向委員長陳述之。」餘謂:「爾尚稱餘為委員長乎?既認餘為上官,則應遵餘命令,送餘回洛陽;否則汝為叛逆,餘既為汝叛逆所俘,應即將餘槍殺,此外無其他可言也。」張謂:「委員長如能聽從餘等之意見,則當然遵委員長之命令。」餘斥之曰:「爾今究自認為部下乎?抑敵人乎?如為部下,則應服從命令送餘回洛;如為敵人,則立斃餘可耳!二者任汝擇一行之,他不必言;即言,餘亦不能聽也。」張遂自述其此次行動之動機,非叛變而為革命,餘厲聲叱止之曰:「然則爾尚諉稱今日之叛變為不知乎?」張言:「即是敵人,亦有談判餘地。」餘憤極,詰之曰:「敵人尚有話可說乎?爾以餘為何如人?餘豈能屈於叛逆與降服於敵人之劫持與威脅者?」張氣少餒,謂:「此間事非餘一人所能作主,乃多數人共同之主張。餘今發動此舉,當交人民公斷。倘國民贊同餘等之主張,則可證明餘等乃代表全國之公意,委員長即可明餘之主張為不謬,請委員長退休,由我來幹;如輿論不贊同,則餘應認錯,請委員長再來收拾,餘始終自信為無負於委員長之教訓。現在請委員長息怒,徐徐考慮之。」餘聞其「交人民公斷」一語,乃知彼輩殺餘之毒計,將假手於暴民之所為也。餘乃怒詰之曰:「爾妄想國內民眾輿論能贊同爾等叛亂乎?恐即爾等素所稱為『人民陣線』者,亦不至贊成爾今日之狂謬行動!爾自稱為『革命』,叛逆亦可稱『革命』乎?陳炯明何嘗不自稱為革命,天下人誰能信之?爾之部下即在此室之週圍,爾犯上作亂如此,又將何以率屬,何以為人?爾能保爾之部下不效尤爾今日之所為者,以施於爾身乎?爾應回憶:四年以前,國人皆欲得爾而甘心,餘代爾受過者不知凡幾;以餘之寬容庇護,爾尚可安然遠游海外。今日以後,茫茫大地,何處是爾容身之所?爾真生無立足之處,死無葬身之地矣!尚不自悟,餘實為汝危之!」張聞言,頓時變色曰:「爾尚如此倔強乎?」餘反詰之曰:「何謂倔強?餘為上官,汝為叛逆,國法軍紀,對汝叛逆均應執行懲罰,況斥責乎?餘身可死,頭可斷,肢體可殘戮,而中華民族之人格與正氣不能不保持。餘今日身在爾等叛逆之手,餘即代表整個民族四萬萬人之人格,人格苟有毀傷,民族即失其存在,爾以餘為威武所可屈而向汝叛逆降服乎?今日之事,爾有武器,我有正氣;我雖然無武器,須知正氣與喉舌即為餘之武器,餘必捍衛民族之人格,而求無媿為總理之信徒,無負於革命之先烈,亦必無負於生我之天地父母與全國國民!爾小子何知,乃妄想餘為爾所威脅,而視餘今日之正氣為倔強乎!爾如有勇氣,則立時斃餘;不然,則認錯悔罪,立時釋餘。否則爾既不敢殺餘,又不能釋餘,則爾將來更何以自處?餘為爾計,應立即斃餘,乃為上策。爾曷不決然殺餘耶?」彼聞言,低頭不語,神色沮喪。移時,問:「爾真無考慮餘地乎?餘去矣!」餘揮之曰:「去休!」彼乃改容以請曰:「移居餘處何如?」餘曰:「決不入敵人之居。」彼又謂:「在此不甚安全。」餘答之曰:「餘不需汝保護!」彼坐而復立者數次,在旁窺察餘之神色態度,餘閉目不理之。如此半小時,屢言:「餘欲去矣!」繼又坐,命役人以食具來,請餘進食。餘謂:「餘生已五十年矣,今日使國家人民憂危至此,尚何顏再受人民汗血之供養而食國家之粟?況義不食敵人之食!」堅拒之。張仍側立,甚久而不去,餘問:「邵主席何在?」彼答:「在綏署前面。」並言:「中央諸將領均安全,無損害,惟錢慕尹以格拒變兵,被槍傷,然亦僅耳際略被擦傷而已。」餘命其請邵主席入見,彼乃命衛兵往覓邵,而仍旁立未行。

*
o 數分鐘後,邵主席力子來見,詢餘起居畢,張即告退而出。餘問邵:「自省府來乎?」邵曰:「自綏署衛士隊隊長室前來。頃錢慕尹亦在彼處。慕尹受槍傷,彈由胸穿背而出,出血甚多,即將移地療傷矣。」其時,張雖退去,而宋營長仍侍於門次,餘兩次命宋退,且閉室門;宋未從,餘自起闔之。宋遽〔第174 頁〕舉足入內,謂:「請原諒,奉有命令,侍護左右,亦不敢闔戶也。」餘知其監視,亦置之。以向所語張者約略告邵,並即起草一電稿致餘妻,交宋營長轉張拍發。蓋自分以身為革命殉,不能無遺言以告家屬。邵見餘已決心犧牲,淒然有感,謂:「委員長頃所語張之二事,逆料回洛必不可能,加害亦決不敢;但曠日持久,或生他故。委員長以一身繫國家之安危,應以安全為重。憶民十六年、二十年曾兩次辭職,但均以黨國需要,不久復出,此次可否考慮及此?」餘莊言告之曰:「餘信人太過,疏於戒備,使國家蒙受重大損失;回京以後,當然向中央引咎呈辭,並請嚴加議處。但斷不能在部下劫持之形勢下,在西安表示辭職;即彼欲要挾餘發布何種命令,或簽認何種條件,餘亦寧死必不受脅迫。餘若稍事遷就,以求苟全性命,將何以對四萬萬國民之付託耶?」邵聞言無語,見餘衣薄,請加衣,餘告以無需。宋營長進皮袍,亦拒之。侍役以早餐及餅乾進,揮去勿食。其時體憊痛不能復支,乃就床睡。郡再四珍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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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邵去後,宋營長入見,問:「委員長尚識餘乎?」餘告以不識。宋謂:「學生乃軍校第八期生,距畢業僅二月,教育長不知以何原因將餘開除,與委員長固有師生之誼也。」宋侍餘甚週到,奉衣奉食,婉勸數次。並勸餘:「此時對張徒責無益,不如容納其一二主張,俾此事能從速解決;否則於國家,於委員長均極不利。」如此諍諫,前後凡數次。餘屢命之曰:「我在學校時如何教誨爾等,爾當能憶之。革命者所恃唯人格,餘今日不能苟全性命以虧損人格,在校如何教,自身即應如何作。若行不顧言,何以為人師乎?」宋唯唯而退。是日,終日未進食,侍役皆徹夜未睡,午夜一時,宋尚入室視餘。

* 十二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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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八時起,侍者入言,張清晨六時即來此,以委員長方睡,不敢驚動。餘命再請邵主席來。未幾,張又來,執禮甚恭如昨,對餘請許其再進一言。答以疲甚,無精神說話,彼無言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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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宋文梅與綏署侍者以早餐進,且聲明此為彼等私人所購備者。謂:「我等知委員長不願再食公家之食,特以私人出資為委員長備此。委員長一身繫國家民族之重,昨已終日未進粒米,今日務請納我等誠敬之意,勉為進食。委員長自身即不為身體計,亦應為國家珍惜此身。」餘曰:「多謝爾等之意!餘此時尚不覺饑餓,如需食時,當再告爾等也。」是日,仍竟日未食。而侍者每一小時必進茶點一次,意極慇懃,見餘不食,輒憂形於色。此種誠意,出自內心誠摯之流露,亦殊令人感動,十一時,力子又來見,餘腰部及腿膝均作痛,不能起坐,邵乃坐床側與餘談。宋營長仍在旁監視,如昨日狀。餘命其暫退,宋謂:「奉張副司令命令,不敢擅退,務請原諒!」自始至終,監視未撤去。邵曰:「張頃來訪,力言委員長在綏署起居太不便,今特預備高培五師長宅,供委員長居住。彼處前有草地,房舍亦清淨,且有禦寒設備,於身體較宜。移居後,張亦得朝夕趨謁。以委員長盛怒未已,不敢進言,故囑餘轉勸。」邵言畢,餘告以「決不能遷住何處。此為西安綏靖公署,亦即為行政院在陝之機關,餘為行政院長,唯居此乃為無虧於職守。漢卿如不能送餘回洛,餘即死於此,可以此言告之也。」邵又言:「張謂委員長怒氣太盛,每見必嚴詞訶斥,致不能盡所欲言;如再進見,盍少假以詞色?」餘告邵曰:「餘對漢卿期許過殷,且彼平日每自認為子弟,甚至謂事餘如父,則餘對之嚴詞訶責,亦何不可?漢卿平日在餘前暢所欲言,但在今日,則必漢卿不提出任何條件,餘方能傾聽之。可告漢卿,勿受人迷惑,作聯俄夢想;亦勿自以為即使失敗,尚可漫遊海外。須知如此做法,如不速自悛改,世上無論何國、何人皆不以為友,直將為舉世所不齒耳。漢卿今尚自謂尊敬餘、信仰餘,應知凡自稱尊敬、信仰領袖者,如聞他人誣謗其領袖而不亟起糾正制止,反以中立自居或默認其說,則其尊敬與信仰皆為不誠,終必叛變其領袖,而自趨於滅亡。漢卿日前向餘報告,在灞橋對請願者說話,曾謂:『我可為你們的代表,有話可以代達;同時我亦可為委員長的代表,可酌量考慮你們的要求。』彼自以所言甚得體,言時甚得意。餘當時即糾正其謬,謂一人決不能做兩方面代表而站在中間,所謂信仰領袖應如此乎?如再晤張時,可以昔日餘脫離陳炯明之故事告之。蓋陳炯明之叛,總理早已察知其微。餘昔奉總理命,參加陳氏戎幕,陳氏初信任餘,嗣陳氏知我信仰總理之心無法撼動,乃忽變態,時時加餘以難堪,餘皆願為革命忍受之。一日共餐,葉舉在座,大言詆毀總理,謂『孫大砲』如何如何,陳氏態度自若,似無所聞,餘憤不可遏,置箸離座,邀陳至別室,問以亦聞葉舉所言否,何以任令毀謗總理而不糾正之?陳漫詞慰解,終無誠意表示。餘遂知其必叛 總理,立即束裝歸裏。迨陳炯明實行叛變, 總理蒙難,餘冒險犯難,馳赴黃埔,隨侍總理於永豐艦中,與陳氏作殊死戰,勢不兩立。凡人信仰領袖,必絕對服從;不可有絲毫之懷疑,更不得持中立態度。漢卿今日之事,所由來亦非一朝一夕,乃仍矢言信仰餘,服從餘;此真未聞革命大道,宜其一切輕率,毫無誠意與定見,殊可悲也!」旋問力子:「曾見虎城否?何不令其來見?」並囑力子移入大樓與餘同住,力子諾之,尚不知張等允許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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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是日,張連來見餘四次,神色較前沈默。晚間,又穿軍服來見,啟門見餘睡,即言:「委員長已睡,不驚動了!」旋即出至大廳,似集多人有所商,聲細不可辨,似聞有交人民審判之語。是夜十二時半,宋文梅入言:「孫銘九來見。」餘告以已睡,宋又言:「孫必欲入見,乃來請委員長移居者。」孫即入內,攜手槍見餘,頻言:「今晚必請委員長立刻移居。」餘曰:「此處即我死處,餘誓死決不移出此室。爾等二人俟我死後,可傳令即以此室外大廳為塋墓可也。爾持武器入室,形同脅迫;餘此時雖無武器;須知餘有正氣,欲殺則殺我可耳,但決不移居。」孫詞色稍和緩,頻頻請移居,至二時尚不去。餘大怒曰:「黑夜持武器纏擾不已,是何理由?餘為爾之上官,命爾立即出去,即應遵命立即出去。」孫乃退。餘知叛部之意甚險,決以正氣與精神力量與之鬥爭。自念幼讀聖賢之書,長隸革命之籍,古來忠烈,刀鋸鼎鑊,甘之如飴,千載下猶懍然有生氣;景行既夙,應求無媿,而總理之大無畏精神,尤為後死者所宜秉持勿失。逆料今後險惡情狀,可以想像而知,昔耶穌受惡魔四十九日之磨折試煉,其惡戰苦鬥尤甚於餘今日之所遇,餘唯提高正氣之力量,以與叛部作激烈之抗爭,且時時準備以十字架被難之精神,於叛部交付所謂人民公判時作最後之犧牲,以求不愧於慈母之教,無負於同志之望而已。到此,自驗此心究竟作何景象,只覺神明泰然,無負平生所期,引為自慰。

* 十二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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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早晨,張又來見,立門後,對餘流淚,若甚媿悔者。餘未與之言,半向,彼無言自去。餘命侍者請邵主席來見,侍一小時尚未至;再四催詢之,支吾其詞以對。餘察彼等態度甚可疑,意邵已離綏署衛士隊長室,或已遭不測歟?懸念不置。正午,張又來,仍申前意,堅請移居,謂:「此間警衛均非我所能指揮,進見時說話甚不便,對委員長之起居與安全亦不能完全負責調護,心甚不安,無論如何,請遷住高宅。」餘答稱決不移居。張乃言:「委員長之日記及重要文件,我等均已閱讀。今日始知委員長人格如此偉大。委員長對革命之忠誠與負責救國之苦心,實有非吾人想像所能及者。委員長不是在日記中罵我無人格乎?餘今日自思實覺無人格。然委員長以前對部下亦太簡默,如餘以前獲知日記中所言十分之一二,則此次決不有如此輕率鹵莽之行動。現在深覺自己觀察錯誤,既認識領袖人格之偉大,即覺非全力調護委員長,無以對國家。無論如何,居此間決非辦法。委員長雖堅不允移居,但餘必以全力請遷出此室;委員長不肯自行,我亦將背負委員長以出。」餘仍力拒其請,並明告曰:「除非送餘回京,否則餘決不離此。」張曰:「我欲委員長移居者,乃欲設法秘密送委員長回京而不使人知也。」餘曰:「餘如離開西安,必須正大光明堂堂皇皇的出去,決不能鬼鬼祟祟隨爾潛行。人格重於生命,已一再為汝言之矣。」言至此,張突出端納之電示餘,謂端納即將來此。端納者,外間常誤以為政府所聘之顧問,實則彼始終以私人朋友資格常在餘處,其地位在賓友之間,而堅不欲居客卿或顧問之名義。此次乃受餘妻之囑來陝探視餘之生死也。餘告張以端納到時,可囑來見。張仍力請餘允其移居,餘不欲與之多言,僅謂遷居事,待見端納後再說。張又泣下,久之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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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下午四時,命楊虎城來見。餘此時始知虎城對陝變確亦預謀。問楊何以收拾此變局,楊謂:「餘等始意,不如此,後來做得太壞,實無以對委員長;現唯以委員長之命是聽,委員長謂應如何則如何耳。」餘又問:「最初發動之情形究竟如何?」楊祇謂初時實甚簡單,而不肯明言其他。餘告以:「萬想不到爾等受人煽惑,中人毒計至此。然餘亦不能辭其責:餘平日推心置腹,防範太疏,致啟反動者煽動部下之禍心,以肇此變,即此應向中央及國民引咎。爾等應即收束此局,送餘回京,並向中央請罪,庶變亂不致擴大以貽禍國家,當知救國大計,已為爾等貽誤不少矣!」楊稱當退與諸人商之,遂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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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下午五時,端納來見。以一異國人而不辭遠道冒險前來省視,其忠義足令人感動。見餘,詢安好畢,出餘妻之手函示餘,即自請與餘同住,餘允之。端納謂:「此間起居,實太不便,務請珍重身體,另遷一處。」其時張亦在側,力白悔悟,意似頗誠,謂:「祗要委員長俯允移居與端納同住,則此後一切事,大家均可聽命辦理,並早日送委員長回京。」端納亦堅請。餘不忍拂之,遂以下午移居於高宅。當時細思張如此一再堅請餘移居,終不明其故,或彼以餘住新城,乃在楊之勢力範圍內,時久恐餘與楊接近,則彼無從作主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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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移居以後,張入見。餘詢以:「今既移居矣,爾等已決定送餘回京否?可速商定來告!」張忽謂:「此事殊不簡單,既有多人參與,一切須取決於眾議,且我等已發通電,陳述主張八項,總須容納數事,庶我等此舉不致全無意義;苦毫無結果,則眾意必難通過。所謂八項主張者,即:(一)改組南京政府,容納各黨各派負責救國;(二)停止一切內戰;(三)立即釋放上海被捕之愛國領袖;(四)釋放全國一切政治犯;(五)保障人民集會結社一切自由;(六)開放民眾愛國運動;(七)確實遵行孫總理遺囑;(八)立即召開救國會議。餘責其食言無信,令勿終其詞;並謂之曰:「勿論爾等主張並無何種意義,即再說得動聽些,而爾等行動如此背謬,亦必無人見信,更無任何人贊成之也。」張又繼續陳說其八項主張之理由,欲餘酌加考慮。餘謂:「已決心犧牲此身,以維持國家之正氣,成仁取義,籌之至審。在新城言之已詳,何終不省?須知此身可被劫持,而意志萬難劫奪,餘決不稍有遷就。非餘到京,不欲聽爾對此事有隻字之陳述,多言無益也。」張謂:「爾亦太專制,餘即為一人民,亦應讓人民有陳述國事意見之機會。」餘謂:「今日餘既擔負國家存亡之責,凡效忠民國之國民,此時皆應聽中樞與領袖之命令;反之,若劫持領袖,強迫領袖,豈尚得自稱為人民,況爾為統率軍隊之軍人,更何得自居於人民?今日凡危害國家者,即為餘之敵人,亦即為國民之公敵。即使爾居於人民,如欲說話,亦應在國民大會或地方議會中去說;至就政治及黨的組織系統言,如有意見,亦應向中央依法陳請,爾等躬為叛變,不速自悛悔,尚托於陳述國事意見以自解,其謬孰甚!總之,餘不回京,爾無論有何條件或主張,均不能談。」張問:「回京以後,則可向中央提出歟?」餘謂:「餘可允爾等提出於中央,但餘必聲明,餘不能贊成爾等之主張。」張謂:「你不贊成,則雖提何益乎。」餘曰:「黨有紀律與議事規定,餘不能獨斷,可否應決之於多數也。」張半向不語,旋謂:「委員長人格實太偉大。但有一點不無令人遺憾,餘覺委員長之思想太古太舊!」餘問:「何謂古?何謂舊?又何謂太古?」張茫然不知所答,繼乃言:「委員長所看之書,多是韓非子、墨子一類,豈非太舊?」餘曰:「餘不知爾所看之新書幾何,且爾之所謂新書者係何種書籍?爾是否以馬克斯資本論與共產主義之書籍為新乎?爾可將爾所看之新書擇要問餘,餘可為爾詳解也。須知精神之新舊,不在所看之書新舊;爾豈知爾等之所視為新書者,餘在十五年前,已不知批閱幾次矣。」久之,張又謂:「舉一例以言,委員長滿腦筋都是岳武穆、文天祥、史可法,總覺趕不上時代。為何不從成功著想,而祇求成仁?且我數當代人物祇有你一人,為何你不稍假借,容納我等請求,領導我等革命,豈非就可成功,為何必欲成仁?以餘等所見,成仁決不是辦法,亦決不是革命者之真正目的。」餘訝其思想錯謬至此,乃告之曰:「爾此言,實覺奇異,爾須知革命乃是犧牲,而非投機也。成功、成仁本是一件事,總理所謂『不成功,即成仁』,其意並未將成功成仁看做兩件事也。實告爾:我之成仁即是成功,餘何日成仁,即革命何日成功矣。爾未讀總理軍人精神教育講演中有『我生則國死,我死則國生』之二語乎。」彼謂:「餘未閱讀及此。但『我生國死』,此語尚不難解;若『我死國生』,則作何解?」餘嘆曰:「爾真未聞革命大道,難怪錯誤至此也。『我生國死』雲者,譬如我今日若祇求偷生視息,置國家利害民族存亡於不問:或偶遇艱險,便生畏怯,身為軍人,人格掃地,國家將何以免於危亡,豈非『我生則國死』歟?反之,義之所在,不奪不搖,生命可犧牲,而正氣與主義不可犧牲,能保存高尚之人格而死,則精神永遠不死,自有無窮之繼起者秉此正氣以擔當國事,此即所謂『我死則國生』也。故今日如有人存此妄想,以為劫持我或危害我即可使中國無辦法者,徒見其愚昧而已。」彼見餘不可強乾,乃無言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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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張退後,端納告餘以事變發生後中樞之決議及處置,對叛逆已決定討伐云云。餘心滋慰,益信總理之歷史教訓遺留深遠,雖歷任何艱危而無足為慮也。端納又告餘以餘妻必欲來此。餘告之曰「切不可來!務請轉達餘妻,待餘死後來收餘骨可也。」聞黃仁霖與端納同來,乃迄未來見,殊可異。

* 十二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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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餘甚盼黃仁霖來見,俾可攜餘手函致餘妻,蓋明知前日一電未必發出也。張來時,餘以此意告之;詎張不欲黃來見餘,恐其察知餘在此間被嚴密監視形同囚縶之真情,而歸告中央,故令黃候於機場。對餘言:「有信可派人送至機場交黃帶去,因天氣不佳,恐飛行誤時也。」餘對張此種舉動,意大不懌,遂不與之言,亦不作函。旋端納出告張,責其不應如此。張乃使黃來見餘。黃未入前,張請餘「對黃勿有他言,但謂身體甚好以慰夫人,則與餘等所去之電相符矣。」餘不之答。黃來時,餘即作一函致餘妻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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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決為國犧牲,望勿為餘有所顧慮。餘決不媿對餘妻,亦決不媿為 總理之信徒。餘既為革命而生,自當為革命而死,必以清白之體還我天地父母也。對於家事,他無所言,唯經國、緯國兩兒,餘之子亦即餘妻之子,望視如己出,以慰餘靈。但餘妻切勿來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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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書就後,為黃朗誦者再,恐張扣留此信。不令攜去,則可使黃回京時口述於餘妻也。事後,知張果將此函留匿,且不令黃回京。蓋張本欲餘妻來陝向餘勸解,而餘函尾有「切勿來陝」之囑,則其計將不售也。然彼亦不敢使餘妻懸盼餘之消息,乃商於端納,使返洛陽以電話向餘妻報告此間狀況以慰之。蓋西安諸人之唯一希望,即為餘妻在京能設法緩和中央軍之攻陝也。下午,鮑文樾來報告,謂端納與另一人已飛洛陽,餘以為此同行者必黃仁霖:事後,乃知鮑之來見,蓋張使之,俾餘揣想黃已回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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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是夜,張又來見,手持通訊社電稿,報告國際近狀,謂「關東軍」有向綏遠前進消息。察其狀,似甚悔悟而急求陝事之速了也者,莫明其用意所在。又告餘此次之事,楊虎城實早欲發動,催促再四,但彼躊躇未允;唯自十月來臨潼親受訓斥,刺激太深,故遂同意發難,然實後悔莫及。如因此亡國,則唯有二途:(一)自殺,(二)入山為匪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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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按十日張來見時,暢述其對請願團體解說作兩方代表之言,餘當時曾痛斥之;蓋以張在西安收容人民陣線,招納反動政客,放任所謂「救國聯合會」者,對學校及軍隊煽惑反動,頓使西北社會浮動,人心不安。對此現狀,倍覺杞憂。餘對張,嘗念其十七年自動歸附中央,完成統一之功,因此始終認其為一愛國有為之軍人;故不拘他人對張如何詆毀,餘終不惜出全力為之庇護。當西北國防重地全權交彼時,與之切言曰:「望爾能安心作事,負責盡職,以為雪恥救國之張本!」原冀其為國家效忠也。而今彼之所為,實與我預期者完全相反,幾使大好西北,又將被其淪為東北之續。故中心鬱結,輒自痛悔知人之不明,用人之不當,一至於此,不唯無以對黨國,亦且無以對西北之同胞。因此時用悲憤,不勝為之焦灼。故當日日記中曾記其事,且有「漢卿小事精明,大事糊塗,把握不堅,心志不定,殊可悲也」之語。張今必已備閱之矣。


* 十二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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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清晨,張來見餘,形色蒼白,告餘曰:「昨夜我本已將此間之委員會說服,原定四天至七天內可送委員長回京;但中央空軍在渭南、華縣等處,突然轟炸進攻,群情激憤,故昨夜之議又將不能實行矣!奈何!」餘聞此語,知中央戡亂定變,主持有人,不啻客中聞家庭平安之吉報也。然察彼所謂四日至七日之約期,則知彼等或有所待而不能自決乎?午後,端納自洛陽回陝,知陝、洛間軍事仍在進行,此心更慰,以黨國與人民必安定,則個人安危固不足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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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是晚,張輓蔣百裡先生來見餘,百裏先生於事變前即來陝,同被禁於西京招待所者。為餘言:「此間事已有轉機,但中央軍如急攻,則又將促之中變。委員長固不辭為國犧牲,然西北民困乍蘇,至可憫念,宜稍留迴旋餘地,為國家保持元氣。」再四婉請餘致函中央軍事當局,告在不久即可出陝,囑勿遽進攻,且先停轟炸。餘謂:「此殊不易做到,如確有一最少期限可送餘回京,則餘可自動去函,囑暫停轟炸三天,然不能由張要求停戰,則中央或能見信;如照彼等所言須停止七天,則明為緩兵之計,不特中央必不能見信,餘亦決不受其欺也。」百裡先生謂:「當再商之,總須派一人去傳述消息。」旋張又來見,言:「前方已開始衝突,中央軍在華縣與楊虎城部對峙中,如再進攻不已,則此間軍隊只可向後退卻。」其意在以「退卻」一語,暗示將挾餘他往,以相恫嚇,餘置若罔聞。

* 十二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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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午前,張又約百裡先生來見,謂:「張意即請照委員長之意致函中央,令軍事當局在三日內停止進攻,並請派蔣銘三攜函飛洛陽。」餘可之,旋銘三來見,餘乃親函敬之,囑暫停轟炸三日,至星期六日為限,付銘三攜去。午後,張又來見曰:「此事甚多轉折,現在不問如何,先派銘三飛洛通信,餘事再議。頃已送銘三上飛機赴洛矣。」餘乃知前方進攻必甚急。而味張「餘事再議」一語,則知其又為日後延緩遷宕之伏筆,然亦聽之而已。

* 十二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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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事變迄今已一星期,安危生死,所志已決。閱墨子自遣。
o 是晚張來言:「今日接京電,子文、墨三皆將來西安。」前聞端納於洛與京中通電話,有子文等將來陝之說,想係張所電約也。張又言:「墨三來電,如張、楊二人中有一人能約地與之相晤,則墨三願出任疏解說明之責。」並稱:「我已復電墨三,言委員長盼爾來甚切。」餘聞此言,始覺安心,知墨三必不被欺來陝矣。如墨三再來西安,則中央高級將領又續來一人,豈不將全陷危城一網打盡乎?張又言:「銘三到京,尚無來電。」狀似焦急。餘知京中必有決定,甚盼中央剿討部隊能早到西安也。


* 十二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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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昨日以前,上身骨節疼痛難受,今日則臂部亦作劇痛,幾不能起坐。看墨子完。今日為星期六日,三日停攻之約期已滿,張等並無送餘回京之表示,餘亦不作回京之希望,蓋明知前日彼輩之約言不可恃也。是晚,張又來言:「子文、墨三尚未有來陝確期,唯銘三已來電,稱彼到京報告後情形頗佳。」餘知此「情形頗佳」四字之意義,斷非如張之所揣測者也。張又言:「現在此事亟待速了,前所要求之條件,最好請委員長加以考慮,擇其可行者先允實行幾條,俾易於解決。」並言:「現在已無須八條,只留四條矣。」餘問:「所刪者為何四條?」彼答言:「後四條皆可不談矣。」餘告以:「餘不回京,任何一條皆不能實行,亦無從討論,不問為八條四條也。」

* 十二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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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上午,聞上空有飛機聲,以為停戰期滿,前方已開始作戰,故飛機到西安偵察敵情也。詎未幾,子文偕張及端納來見,始知此機乃載子文來陝者,殊出餘意料之外。與子文相見,握手勞問,悲感交集,幾不能作一語。子文出餘妻一函示餘,略謂:「如子文三日內不回京,則必來與君共生死!」餘讀畢,不禁泫然淚下。子文示意張及端納外出,彼獨留與餘談話,此為餘被劫以來,撤去監視得自由談話之第一次,然監視者仍在門外竊聽也。餘知黃仁霖未回京,即將預留之遺囑交子文,俾轉示餘妻。次乃互詢彼此近狀。子文言邵元沖同志在西京招待所被叛兵擊中數槍,已傷重殞命,聞之不勝悲感。餘告子文以餘之日記、文件等均為張等攜去閱讀,及彼等讀餘日記及文件後態度改變之情形;並告子文此時非迅速進兵,不能救國家脫離危險,親示子文以進兵之方略,俾其歸告中央。談約半小時,恐久談生疑,促子文速出。傍晚,子文又來見。餘告以此事之處置,應從國家前途著想,切勿計慮個人之安危。吾人作事,應完全為公而不可徇私,如其速將西安包圍,則餘雖危亦安,即犧牲亦瞑目矣。是晚,張又來見,謂乘子文在此之機會,商定實行一二事,以便速了此局。餘仍正色拒之,以非餘回京,無論何事,不能談也。

* 十二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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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今晨睡極酣。上午十一時,餘尚在睡中,子文推門入見,蒙矓中幾不辨為誰,移時清醒,乃知為子文。彼告餘曰:「今日擬即回京。」餘訝其歸之速,以彼昨告餘,將住三日再回京也。方欲有所言,子文移身近餘,謂:「門外有人竊聽,不便多談,唯京中軍事計畫與兄正同也。」餘曰:「如照餘之計畫,五日內即可圍攻西安,則餘乃安全,雖危亦無所懼。宜告京中諸同志,勿為餘之生死有所顧慮,以誤國家之大計。」子文頷首者再,止餘勿多言,即與餘握手告別。餘乃高聲語之曰:「爾切勿再來!且切囑餘妻,無論如何切勿來陝!」一面以手示意,暗示中央應從速進兵。子文強慰餘曰:「後日當再來陝視兄。」餘再以手示意,令勿再來。子文曰:「餘來無妨,彼等對餘之意尚不惡也。」既出,忽復入,重言曰:「餘後日必再來視兄。」餘知其不忍遽離。念生離死別,人生所悲,況餘自分已決心犧牲,此時訣別之情緒,兼以託妻託孤之遺意,百感交集,真不堪回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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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今日張來見,餘詢以:「前次遺書既未交黃仁霖帶去,今置於何處?」張答:「他日若委員長安全返京,自當親交夫人;如果不諱,亦必親交夫人,決不有失。」言次顯有恫嚇之意。是晚,張又來,言彼須離此一二日。詢以何往,彼言:「前方已開戰,殺傷甚多。此間推餘到前方指揮,去一二日當再回此。」察其語氣,似欲探餘對其所言是否驚恐也者。餘泰然置之,彼乃無言而去。

* 十二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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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今日終日盼望飛機聲與砲聲能早入餘耳,以觀昨晚張來見時神色倉皇之情況,知叛軍必慘敗,中央軍進展必極速也。不料待至午後,竟寂無所聞;而餘妻忽於下午四時乘飛機到西安,乍見驚訝,如在夢寢。餘日前切囑子文,勸妻萬不可來西安,不意其竟冒萬險而入虎穴。感動悲咽,不可言狀。妻見餘強作歡顏,而餘則更增憂慮。蓋旬日以來,對自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而今後乃更須顧慮餘妻之安危。餘妻智勇慈愛,平時已信其必能為黨國效忠;且與餘同心互勉,誓為總理之主義奮鬥到底,期其有成,何忍任其犧牲於危城中乎?今日清晨偶翻舊約,得某章有「耶和華今要作一件新事,即以女子護衛男子」云云。午後餘妻果至,事若巧合。然餘妻冒險相從,非受宗教素養甚深者不可能也。妻告餘以外間種種情況,謂今日同來者有蔣鼎文、戴笠、端納、子文等四人,並勸餘應先設法脫離此間,再言其他。餘告之曰:「吾妻愛國明義,應知今日一切以國家為重。此來相從患難,亦為公而非為私。如他人或有非義之言託以轉勸者,必嚴詞拒之。餘決不能在此有簽允任何條件之事。如餘簽一字,則餘即為違法而有負革命之大義與國民之付托,且更無離此之希望;即離此,亦雖生猶死也。」妻急慰餘曰:「君千萬勿慮!君所言者,餘知之已審;君之素志,更所深知。餘重視國家甚於吾夫,重視君之人格甚於君之生命,餘決不強君有違背素願之舉。然餘來,則君有共患難、同生死之人,君亦可以自慰也。」餘妻並為餘言:「侍從人員及侍衛官在華清池殉難者,有組長蔣孝先、秘書蕭乃華、區隊長毛裕禮、侍衛官蔣瑞昌及湯根良、張華、洪家榮諸人,而竺培基及施文彪二人受傷甚重,其餘尚待調查。」念諸人以身殉職,均不媿餘平日之教誨;然變起倉皇,忠良同殞,殊為之悽愴不止。而蕭生乃華以文職人員,抗賊不屈而死,為尤可悲也。

* 十二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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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與餘妻研究此次事變之結局,覺西安諸人心理上確已動搖,不復如前之堅持;但餘決不存絲毫徼倖之心,蓋唯以至不變者馭天下之至變,而後可以俯仰無媿,夷險一致,且為戰勝艱危唯一之途徑也。妻欲餘述 總理在廣州蒙難之經過,餘為追述之。妻謂餘曰:「昔日總理蒙難,尚有君間關相從於永豐艦中,相共朝夕,今安從更得此人?」餘告之曰:「此無足異,情勢互不相同,來此均失自由,即赴難亦何益。且餘知同志與門人中急難之情,無間遐邇,非不欲來也。餘雖無赴難之友生,而君數千裡外冒〔第190頁〕險來此,夫妻共生死,豈不比師生同患難更可寶貴乎?」是日,子文與張、楊諸人會談約半日,對於送餘回京事,眾意尚未一致。夜,子文來言,謂:「當無如何重大之困難,決當做到不附任何條件而脫離此間,誓竭全力圖之耳。」

* 十二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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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西安諸人中對昨與子文所談忽有提異議者,聲明中央軍未撤退潼關以前,決留餘在西安,子文甚不懌,餘坦然置之,不以為意。以本不作脫險之想,亦無安危得失之念存於此心也。旋彼方所謂「西北委員會」中激烈份子,又提出七條件,囑子文轉達。子文決然退還之,謂「此何能示蔣先生?」已而漢卿果出而調停,謂:「不能再弄手段,否則張某將獨行其是。」遂又將所謂條件者自動撤回。一日之間,變化數起。至夜間,又聞楊虎城堅決不主張送餘回京,與張爭執幾決裂,究不知其真相如何。

* 十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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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晨,子文來言:「張漢卿決送委員長回京,唯格於楊虎城之反對,不能公開出城,以西安內外多楊虎城部隊,且城門皆由楊部派兵守衛故也。張擬先送夫人與端納出城先上飛機,對外揚言夫人回京調解,委員長仍留陝緩行;然後使委員長化裝到張之部隊,再設法登機起飛。」未幾,張亦以此言達餘妻,速餘妻即行,謂「遲則無及,城中兩方軍隊萬一衝突,將累及夫人,張某之罪戾益深矣。」餘妻即直告張曰:「餘如怕危險、惜生命,亦決不來此;既來此,則委員長一刻不離此,餘亦不離此一步。餘決與委員長同生命、共起居。而且委員長之性格,亦決不肯化裝潛行也。」張聞此語,深有所感,即允為設法。至午,子文來言,虎城意已稍動,但尚未決定。下午二時,子文復來告:「預為準備,今日大約可以動身離陝矣。」旋張亦來言:「虎城已完全同意,飛機已備,可即出城。」餘命約虎城來見。半小時後,張與虎城同來。命二人在餘床前對坐而懇切訓示之,訓話畢,問張、楊之意如何,尚有他語乎?彼二人皆唯唯而退。餘乃整衣起行,到機場四時餘矣。臨發時,張堅請同行,餘再三阻之,謂:「爾行則東北軍將無人統率,且此時到中央亦不便。」張謂:「一切已囑託虎城代理,且手令所部遵照矣。」遂登機起飛,五時二十分抵洛陽,夜宿軍官分校。

* 十二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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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九時四十五分由洛陽起飛,十二時二十分抵南京。下機後,見林主席及中央諸同志均迎於機場,向主席鞠躬致謝,並向諸人答禮。登車入城,見夾道民眾歡迎甚盛,心中悚慚無已。回憶半月來此身在顛沛憂患之中,雖幸不辱革命之人格,無忝於總理教訓;然黨國憂危,元氣耗損,溯源禍變,皆由餘督教無方防範不力之所致。疚媿之深,實非筆墨所能形容。幸賴中樞主持得宜、黨、政、軍各方同志與全國國民同心一德,於國家綱紀則維護必嚴,對個人安全尤關切備至,卒能消弭變局,鞏固國基,使震驚世界之危機,得以安全渡過。餘以自分殉國之身,乃得重蒞首都,洵有隔世之感。對同志同胞之垂愛,與林主席及中央諸同志之焦勞顧念,私衷感激,直將與此生相終始。今後唯有益自惕勵,倍矢忠貞,以期報答於萬一而已。